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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踉跄后退半步,甲胄哗啦作响:“摄政王……旧部?”
宁宸望着他惨白的脸,忽然抬手拍了拍他肩甲:“不必怕。你今日若没拦下这辆马车,此刻早已是个死人。有人算准你会在此时此地遇见‘可疑商队’,特意让你撞破真相——因为只有你,才既懂鬼影门暗号,又信得过晴王密令,更……”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三年前春狩时,你替晴王挡过一箭,箭镞至今还留在你左肩胛骨里,对么?”
周砚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您……您怎么知道?!”
“因为那一箭,是我亲手拔出来的。”宁宸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小盒,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三棱箭头,尾羽焦黑,“当年你说此箭来路古怪,箭杆刻着‘庚子·玄’三字。我查了三年,终于明白:庚子是北蒙历法,‘玄’字却是武国玄机营密文——能同时调动两国死士的人,放眼天下,不过三人。”
他指尖轻抚箭头,“第一人,已死于三年前的春狩围场;第二人,此刻正在乾元殿顶上擦拭登基大典要用的琉璃瓦;第三人……”宁宸目光扫过周砚腰间佩刀,“他今晨给你下达了清剿流寇的军令,对么?”
周砚喉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忽然想起拂晓时分,那位须发皆白的老监军亲自送来调令,袖口沾着未干的墨迹,而自己接过命令时,老监军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和三年前春狩时,替晴王斟酒那位老内侍的断指,位置分毫不差。
宁宸转身走向马车,掀帘时忽道:“周将军,你若信我,现在立刻带人返回驿站,挖开那六具尸体埋处——第三具尸体左手无名指上,应该戴着一枚银戒,戒面刻着‘癸酉’二字。那是玄机营癸酉组的印记,而这一组……”他回头一笑,眸中寒光凛冽,“三年前,全组三十七人,尽数死于一场‘意外火灾’。”
周砚如遭雷击,转身便冲向驿站废墟。宁宸坐回软榻,影三十二立刻递来一杯凉茶。宁宸抿了一口,淡淡道:“去把影三十三叫回来。”
影三十二一怔:“三十三?他不是奉命去查玄武城那边的动静了吗?”
“让他立刻掉头,去查工部尚书暴毙前,最后接触的三个人——特别是那个替他熬药的孙姓药童。”宁宸将茶盏搁在案几上,指尖在杯沿缓缓画了个圈,“另外,传信给言熙,让她暂停接管玄武城军权,先查清楚城中所有‘墨隐斋’纸铺的进货账册。若我没猜错,那些云母笺,都是从玄武城运出去的。”
影三十二领命欲走,宁宸又唤住他:“等等。把铁锹带上。”
“啊?”
“埋尸。”宁宸懒洋洋靠回软榻,“刚才周砚跪过的地方,土被压实了,得松松土——否则等会儿蚯蚓钻不出来,影响风水。”
影三十二:“……”
远处废墟烟尘渐散,西施忽然仰首长嘶,声震林樾。宁宸掀帘望去,只见周砚满手焦黑地扒开第三具尸体埋处,果然从腐烂指骨间抠出一枚银戒。戒面“癸酉”二字在日光下泛着幽光,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睁开了眼。
宁宸放下车帘,指尖在膝上轻轻叩击,节奏如更漏。
三更天,乾元殿檐角铜铃该响了。
可今夜的风,怎么这么静?
影三十二驾着马车重新启程时,宁宸忽然开口:“三十二。”
“属下在。”
“你觉得,一个能把北蒙狼毒膏混进龙涎匣、又能把玄机营癸酉组灭口干净的人……会不会,连自己亲儿子登基的日子,都想算计进去?”
车轮碾过焦土,吱呀作响。
宁宸闭目养神,袖中手指却缓缓握紧——那里藏着半枚染血的虎符,虎口处缺了一角,缺口形状,竟与周砚肩甲上那道旧疤,严丝合缝。
前方驿道蜿蜒,暮色如墨泼洒。
而乾元殿方向,一缕青烟正悄然升起,细如游丝,淡如无物,却在夕阳余晖里,诡异地泛着幽蓝。
宁宸眼皮未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快些赶路吧。”
“再慢半步,就真来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