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须触及光源刹那，异变陡生！那幽暗光源猛地一跳，竟化作一颗搏动的心脏，表面覆盖着无数细密鳞片，每一片鳞甲上，都映着陆小天此刻的面容！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传出龙吟与雷鸣交织的轰响，震得九尊巨像脚下魂液寸寸龟裂。

“这是……”紫幽影失声，浑身汗毛倒竖，“它在模仿龙主的本源？！”

“不。”混元道祖目光灼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它在认主。凪魂地冥髓，本就是此界唯一能承载‘混沌虚境’法则烙印的道胎。龙主以青果结界为引，以龙血为契，以阵法界灵为媒……他炼的从来不是阵，是‘界’！”

话音未落，那搏动的心脏骤然加速！亿万道幽暗丝线自心脏射出，如蛛网般笼罩整片汪洋。九尊巨像僵在半空，手中兵戈上的红绿符纹如冰雪消融，转瞬化作青翠藤蔓，沿着丝线疯狂蔓延，眨眼间将九尊巨像包裹成九颗青色巨茧。茧内传来沉闷的碎裂声，仿佛有什么古老桎梏正在崩解。

帝位法灵的独眼彻底黯淡，红绿光芒如风中残烛，剧烈摇曳：“你……你竟能让地冥髓……主动臣服？这不可能！它只认混沌初开时的……”

“只认混沌初开？”陆小天终于睁眼，眸中金紫光芒流转，左眼为龙，右眼为树，瞳孔深处，一株青果结界与五行道界正在缓缓交融，形成一枚阴阳鱼状的漩涡，“可惜，混沌初开时，青果尚未成树，龙族尚未化形……而今日，二者同存于我身。它认的，从来不是混沌，是‘道’本身。”

他抬手，青色根须倏然回缩，裹着那搏动的心脏回归法舟。心脏悬浮于三人中央，幽光流转，竟开始自主分解——核心处，一粒米粒大小的墨玉结晶缓缓浮现，其内封印着无数细小的魂影，正虔诚叩拜；外围，则是氤氲流转的青金二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龙影盘绕、藤蔓生长、五行轮转……

“地冥髓已取，阵法界灵已驯。”陆小天声音平静，却如雷霆滚过魂液汪洋，“接下来，该送客了。”

混元道祖朗笑一声，琥珀画卷猛地合拢，赤金巨木与灰褐山峦同时消散，唯余画卷背面一道狰狞龙纹。他并指如剑，狠狠划向龙纹！鲜血淋漓，画卷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光中显化一尊顶天立地的白玉巨鼎虚影，鼎腹铭刻“渡厄”二字，鼎口喷薄出混沌色气流，瞬间灌满整片汪洋。

“渡厄鼎气，涤荡邪祟！”混元道祖厉喝。

气流所至，九颗青色巨茧轰然炸裂！茧中并非溃散的法灵，而是九团纯净无比的魂液，如九条银色溪流，主动汇入白玉法舟船体。法舟通体莹白，表面青纹与龙纹交缠升腾，竟开始自主下沉，速度越来越快，直往魂液最深处那片被地冥髓常年浸染的墨玉平原而去。

帝位法灵的独眼彻底熄灭，庞大身躯如沙塔崩塌，化作漫天红绿尘埃。临消散前，它最后的声音带着无尽怨毒与一丝诡异的解脱：“好……好……你们取走了心……此界……便再无主宰……也再无……囚牢……”

尘埃落定，魂液汪洋恢复死寂。白玉法舟如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无声无息，沉向墨玉平原。船内，陆小天指尖轻抚那粒墨玉结晶，结晶内，无数魂影叩拜的动作愈发虔诚。紫幽影怔怔望着这一切，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忽然想起自己曾以为的“机缘”，想起那些险境中拼死寻觅的残缺道纹……而眼前这人，只是坐在那里，便让一方凶绝之地，主动献上核心道胎。

法舟下沉，墨玉平原近在咫尺。平原中央，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砌的祭坛静静矗立，祭坛顶端，一盏青铜古灯幽幽燃着豆大青火。火焰跳跃，映照出灯壁上一行古篆——

“混沌虚境，道之所寄，非力可夺，唯心可承。”

混元道祖看着那行字，久久不语。紫幽影下意识摸向腰间丹瓶，指尖触到瓶壁，却觉得那曾经令他狂喜的丹香，此刻竟淡得如同尘埃。他忽然明白，自己渴求的“全盛”，或许从来就不是终点。而真正的起点，才刚刚在墨玉平原的青火之下，悄然燃起。

白玉法舟无声靠岸，船首轻触祭坛基座。陆小天起身，一步踏出舟外。墨玉地面在他足下无声龟裂，裂纹如活物般蔓延，最终汇聚成一幅巨大无比的阵图——青金二色为主，五行符纹为辅，阵心处，一株半虚半实的青果之树正徐徐舒展枝叶，树冠之上，盘踞着一条金紫交织的九爪天龙。

紫幽影望着那阵图，望着阵图中心那少年挺直的背影，望着他抬起的手——那只手并未指向祭坛，而是轻轻拂过虚空。指尖所过之处，墨玉平原上所有骸骨无声化为飞灰，飞灰升腾，竟在半空凝聚成一行行流转不息的金色道纹，如星河流转，最终汇入阵图，成为其最外沿的……第一道守护。

原来，所谓“独步”，并非孤身踏遍万界。而是当你站上峰顶，万界自为你铺路，群星皆成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