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中，郝运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窑洞里没有光，自己的手表、手机也早就被葛强一伙儿人拿走了，郝运刨土刨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脑袋里还一阵一阵发晕，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靠意志力撑着。

...

李萌萌话音刚落，台下掌声还没落下，后排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有人用手机偷拍舞台侧幕时碰倒了立式话筒架，金属支架砸在地板上，发出短促却刺耳的回响。

整个报告厅瞬间安静了一秒。

李萌萌没皱眉，也没停顿，反而顺势往前半步，把话筒往嘴边凑了凑，笑着接道：“哎哟，这声儿听着挺有现场感的，像不像咱们《小理寺日志》里老方丈敲木鱼的第一声？——‘笃’！一敲，戏就开了。”

底下哄堂大笑，紧绷的气氛一下松了。前排几个男生还跟着学：“笃——！”

李萌萌眨眨眼：“那说明啊，咱今天这场宣讲，不是来招人的，是来选角的。”

她抬手朝身后比划了一下，灯光应声暗下三分，大屏幕倏然亮起——不是PPT，不是Logo轮播，而是一段剪辑精良的30秒混剪：景湉在《兰陵王》暴雨夜摘下面具的侧脸；赵一欢抱着吉他蹲在《帝都爱情故事》天台唱《纸飞机》的镜头；严易窄饰演的缉毒警在《雪豹》结尾攥着染血的警徽缓缓闭眼；倪霓在《蜗居》里摔碎玻璃杯后那一声压抑到发颤的冷笑；还有《狐妖大红娘》片尾水墨晕开时，毛筱彤配音的涂山红红轻声念白：“我愿为你，负尽天下人。”

没有配乐，只有环境音、呼吸声、衣料摩擦声、雨声、风声、远处隐约的市声。

最后一帧定格在《小理寺日志》片头那只朱砂写就的“理”字上，墨迹未干，仿佛刚刚落笔。

全场鸦雀无声。

连蹲在过道里的女生都忘了调整姿势，仰着头，眼睛被屏幕映得发亮。

李萌萌的声音低下来，却更沉了：“煤运娱乐不招‘流量’，不养‘花瓶’，不签‘关系户’。我们招的是——能和角色一起长出茧、一起裂开、一起重生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却绷紧的脸：“你们知道为什么《毛骗》当年被全网刷屏，却没人敢投钱续拍吗？因为第一季太‘糙’了——镜头晃，收音杂，布景是出租屋改的，演员全是北漂，连盒饭都是导演自己订的。可它火了，火得让所有投资人重新抄起计算器，算一笔账：观众要的从来不是‘贵’，是‘真’。”

她转身，指尖在遥控器上一点。

大屏幕切换成一组数据图表——左侧是近五年国内影视公司新人签约率曲线，陡峭下滑；右侧是煤运娱乐两年内签约艺人留存率、作品播出率、豆瓣均分、微博话题量增长柱状图，全部呈持续上扬态势。

最醒目的，是底部一行加粗黑体字：

【2022届签约艺人中，87%参与主演项目已开机，平均档期履约率达94.6%】

“我们不画饼。”李萌萌说，“我们只给剧本、给预算、给档期、给宣发——最后那条，是硬指标：每位新人主演项目，上线前至少安排三场线下路演、五场高校观影会、十次垂直社群深度互动。你们不是‘试水’，是‘上岗’。”

台下有人忍不住举手：“李总监！那个……劳动合同到底怎么签？底薪多少？社保按什么基数交？”

李萌萌笑了：“问得好。咱们公司HR今天也来了——请向凯总监上台。”

话音未落，侧幕走出一个穿深灰衬衫的男人，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分明，手里没拿任何讲稿，只捏着一支激光笔。他站定后没看屏幕，先环视全场，目光如尺，在每张脸上轻轻一量。

“向凯。”他报完名字，停了三秒，才开口，“煤运娱乐影视事业部艺人统筹中心负责人。也是《小理寺日志》的总制片人。”

底下顿时骚动起来——原来是他！怪不得剧里那些考据到头发丝的唐代官服纹样、小理寺公文用印规制、连衙役腰牌刻字都经得起放大镜查，背后站着个连片场茶水间放几把椅子都要亲自量尺寸的人。

向凯抬手，指向大屏幕右下角刚刚弹出的一行小字：

【艺人岗（演员方向）劳动合同核心条款】

? 底薪：硕士学历起薪12000元/月，本科10000元/月，表演系专科8500元/月（含基础绩效）

? 社保公积金：按北京市最高比例缴纳，基数不低于上一年度社平工资三倍

? 项目分成：主演影视剧/综艺，享有税后净利润3%-8%阶梯分成（视项目ROI浮动）

? 培训体系：每月20小时定制化演技工作坊（含台词、形体、即兴、历史考据课），讲师含中戏教授、央话一级演员、国家博物馆研究员

? 档期保障：每年预留45天个人创作假，遇重大家庭变故可申请无条件延期拍摄

他语速不快，每个数字都咬得清晰：“这不是合同，是开工令。签了它，你就是煤运娱乐的‘匠人’，不是‘商品’。公司给你磨刀石，但刀快不快，得看你肯不肯在凌晨四点的排练室，对着镜子拆解同一个哭戏的十七种微表情。”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忽然举手：“向总监！如果……如果我试镜没过，还能再试吗？”

向凯没直接答，反问：“你演过多少个角色？”

“七个。”她声音有点抖，“校内话剧、毕业大戏、还有三次校外小剧场……”

“好。”向凯点头，“煤运娱乐每年开放两次‘拾光计划’补录通道——专为错过春招或首试未通过的优秀生。只要你在三个月内，用手机拍一条两分钟原创短片，主题是‘我在小理寺当差的第三天’，上传到煤运视频APP指定话题页，播放量破五千、点赞破八百，自动进入二面名单。”

底下一片抽气声。

“别误会。”他笑了笑，“不是考技术。是要看你想不想讲故事，敢不敢把自己最笨拙、最狼狈、最不甘心的那一面，坦坦荡荡摆出来。”

这时，后台助理匆匆递来一张纸条。

向凯扫了一眼，眉峰微扬，随即转向李萌萌：“萌萌，郝总那边刚发来消息。”

李萌萌挑眉：“他说啥？”

“他说——”向凯把纸条翻过来，对着台下举起，上面是龙飞凤舞四个钢笔字，“**加场试镜**。”

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