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倒计时。

是……预演。

他下意识想后退半步。

可就在念头升起的瞬间，数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左手小指指尖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仿佛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

低头。

指尖完好无损，皮肤光洁。

但就在那刺痛发生的同一毫秒，罩子里那只手套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向上翘起了半毫米。

贺天雄猛地转身：“何总？”

何晓蒙抬起手，晃了晃，语气轻松：“没事，踩到台阶缝了。”

他没提那串数字，也没提指尖的刺痛。

但李瑶的目光，却在他抬起的手上停留了整整两秒。镜片后的视线，锐利如手术刀。

“它在测试你。”她忽然说，声音压得极低，“预判你的反应，再微调自己的‘锚定’精度。第一次，它只敢碰你指尖。下一次，可能就是手腕动脉。”

何晓蒙没反驳，只问：“能取出来吗？”

李瑶摇头：“真空罩是单向隔绝。外部可观察，内部不可接触。取出手套的唯一方式，是先将罩子移入‘蚀刻间’，用高频谐振剥离表面灵异涂层，再通过磁力臂远程操作。整个过程需要四小时十七分钟，期间静默舱必须维持绝对稳定。”

“四小时……”何晓蒙若有所思，“足够发生很多事。”

他忽然抬手，指向最外围一个较小的铅玻璃罩。里面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铃舌是一截人类小指骨。

“那个，B-012，镇魂铃。效果是压制范围内所有非实体灵异存在三分钟，使其暂时丧失‘认知污染’能力。副作用是使用者会在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内，不断听到自己童年最恐惧的声音。”

“取它。”何晓蒙说。

李瑶一愣：“您要这个？”

“不。”何晓蒙摇头，目光却牢牢锁住中央那个空荡荡的罩子，“我要让它‘以为’，我要取的是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然后，看看它会不会，主动把手套送出来。”

贺天雄瞳孔骤然一缩，瞬间明白了。

刘栋则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何晓蒙身侧半步，右手已按在枪柄上，指节泛白。

李瑶沉默数秒，镜片后的目光在何晓蒙脸上来回扫视，似在评估这句话背后的疯狂系数。最终，她轻轻颔首：“可以。但蚀刻间必须启动，程序不可逆。”

“启动。”何晓蒙说。

李瑶转身走向控制台，手指在虚拟屏上快速操作。静默舱穹顶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无声无息，露出下方幽深通道——蚀刻间入口。

就在那一瞬间。

中央铅玻璃罩内。

那只人皮手套，七根手指，齐齐绷直。

所有蠕动的发丝，戛然而止。

紧接着，整只手套，从掌心位置，极其缓慢地……翻转过来。

掌心朝上。

露出内里。

那里没有皮肉，没有骨骼。

只有一片光滑、幽暗、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平面。

像一面镜子。

又像一道门。

何晓蒙看着那片幽暗，忽然抬起右手，对着那面“镜子”，做了个极标准的、教科书式的敬礼动作。

指尖，离玻璃罩表面，仅有三厘米。

贺天雄呼吸停滞。

刘栋枪已半拔。

李瑶操控的手指悬在半空，忘了落下。

静默舱内，温度骤降。

嗡——

一声低频震鸣，从所有人颅骨深处响起。

不是声音。

是振动。

是那只手套，隔着铅玻璃、真空、镀银铜丝、地脉分流阵……向他，发出的第一声，清晰无比的“回应”。

何晓蒙嘴角，缓缓扬起。

他收回手，转身，大步走向蚀刻间入口，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走。现在，开始四小时十七分钟。”

身后，六芒星阵中，中央那个铅玻璃罩内，幽暗的“掌心”深处，一点猩红，正悄然亮起。

微弱。

却恒定。

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