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永寿宫内。
嘉靖独自坐在蒲团上,指尖轻轻叩着案几。
大殿里香气沉厚,窗棂外暮色缓缓压下来,铜炉里余烬闪烁,映得他那张清癯的脸上明暗不定。
他靠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青玉念珠缓缓捻动着。
黄锦垂手立在阶下,等了半晌,才听见上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有意思。”
嘉靖把念珠往案上一搁,微微偏过头来,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殿光里亮得不寻常:
“文华殿里拍桌子骂翰林,写完了字就甩手走人,这竖子,倒是比朕想的硬气。”
黄锦试探着接了一句:“颖王殿下年轻气盛,许是...………一时意气?”
“一时意气?”嘉靖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一时意气能把李东阳的奏疏都翻出来?这竖子怕是早就备好了那一肚子话,就等着那些翰林们往坑里跳呢。”
他顿了顿,这才嘴角再度浮现出一抹笑意,缓缓道:
“黄锦。”
“奴才在。”
嘉靖眼睛微微眯了眯,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笑道:
“你亲自去把那竖子给朕叫过来,不必给他准备的时间,也不用跟他说朕为何事召他,只管把他拎过来便是。”
黄锦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
他刚转身要走,嘉靖冷冽的声音又从他背后响起:
“对了,若他问朕为何事召他,你便告诉他,就说他今日那八个字写得好,朕想当面教讨教,什么叫‘空谈误国’。”
黄锦脚步登时顿了一下,后脖颈子都猛地一紧。
他回过头偷瞄了一眼嘉靖的脸色,那张脸上似笑非笑,看不出半分真正的恼怒,可也绝谈不上欣赏。
可这位主子爷这种揣测不透的神情,才是最叫人头皮发麻的。
“是。”黄锦咽了口唾沫,退出了大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他才敢直起腰来,抬手擦了一把额角的细汗。
廊下的寒风吹来,让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寒噤。
他定了定神,这才紧了紧衣服,快步朝东面走去,可一边走着一边心里盘算,陛下那句“当面讨教”四个字,怎么都不像什么好话。
可若真是要责罚,陛下又何至于亲自召见?
黄锦摇了摇头,不敢再往深处想。
可此刻,整个翰林院却已然炸了锅。
消息从文华殿西厢房传出来,很快就在翰林院如同滚水泼进了油锅一般炸开。
一名翰林抄着手路过直房门口,就听见直房里头有人拍案怒喝,凑过去一看,竟是几位同年正在誊抄联名奏疏。
那奏疏之中,字字句句全冲着狂悖无比的景王颖王二人去的。
“狂妄!”
“目无师长!”
“一个皇子,胆敢在文华殿上指斥先帝之政?还说孝宗皇帝是弘治中衰?此等悖逆之言,岂是亲王当”
“何止颖王!那景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嗑瓜子听课,他当文华殿是戏园子不成?”
有翰林当即铺开纸,提笔便再度撰写着奏疏。
翰林清贵素来以风骨自诩,平日里论及朝政个个都谨慎无比。
可一旦涉及“师道尊严”、“祖制礼法”,那便像是触碰了他们脑子里那根最敏感的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