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之恋

我坐在硫璃泉旁的木屋咖啡馆里，屋子在风里吱吱地叫着，偶尔一些木屑洒落下来，透过阳光，纷纷扬扬地飘落。

“在这里喝咖啡，就像白蚁一样。”胖大个子不满地低声嚷叫。

“嘘，你想死了？”阿曼丽轻声叱道。阿曼丽是这个咖啡屋的老板娘，她是个高等奴隶，她的领主很喜欢她，将她玩弄了一段时间以后，被自己的婆娘知道了，于是把阿曼丽赶了出来。阿曼丽是个很头脑的女奴隶，她设法从自己的男领主那里获得了一张三等公民的认证。三等公民，虽然只比奴隶高一点，但是，已经是个天大的喜事了。奴隶的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是随时会“被消失”。可能你得罪了自己的领主，甚至你的领主得了什么怪病，也要奴隶殉葬。我们的生命真的和白蚁一样。

阿曼丽有一头漂亮的金发，有着八分之一的欧罗巴血统。五官像东方人一样姣美。

“三号。”阿曼丽喊道。“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我问。

“听说，你的领主看上你了？”她神情有些不满，问道。“你决定了？”

“瞎说什么？”我说。

“我喜欢你的，你知道。你的那位领主小姐，怎么可能是真心的呢？那么多上等公子哥，你又瞅瞅，呃，算了，我不说了...”

“阿法尔革命军最近有什么新情况？”

“啊！”她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喜色，“已经打下了波兹巴，下面，革命部的下一个目标，据说，只是据说，这种秘密怎么可能我什么都清楚？”她挽了挽秀发，然后揽着我的左臂，娇羞地笑道：“反正，革命军的目标大得很呢，如果起义真的成功了，我们奴隶的好日子就要到了。下面的话，会对南方的波巴兹省的军事重镇马尔林兹发起突袭。这里如果拿下的话，我们的地盘就涨了一倍多，而且，这里是波巴兹省西南部地区的咽喉，紧扼着其四周的交通要脉，到时候咱们就掌握了对其周围各城镇的主动权，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子，打一个地方都要那么小心翼翼的了。”

我看着她，装作很温柔地笑着。她把嘴伸上来，我用唇沾了一下。她的消息，我总是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以阿法尔的精明，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如果真像曼丽说得这样？

可是，这些现在都不重要，我的当务之急，是脱离这里，是的，像阿法尔说得那样，我迟早要离开这个地方，投入革命军的。

“那里才是你施展报复的地方。”他说：“你比我强。”

“这个是你的吗？”栀明荷眼睛红肿着，坐在我的小木屋里，周围没有仆人。透过屋子里的昏暗光线，白绢反射着残淡的光芒。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我说，“你可以随时去举报我。”

“你！”她指着我，身子忽地站了起来，“这是死罪！”

“死亡并不是最坏的。”我说。

“叛军又怎么可能和现在的政府对抗呢？即便是你加入了他们，可是，又有什么用呢？真正的精英，大多是在上等公民里，你以为凭借着一群乌合之众，真的能够抵抗政府军吗？”

“那又怎么样？难道奴隶就该被永世剥削吗？”

“我可以帮你弄到二等公民证，而且，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即便是上等公民，也是可以进入的。”她走上来拉着我，然后，我从她手里夺下了白绢。

这是阿法尔的邀请书，我懂他的意思。

“你怎么会来我的住处？还有怎么就你自己？”

“我把他们都支开了。”她说。眼神中透着一丝让人心酸的东西。

“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我半是讥诮地道。

这一次她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以前她是不流泪的，从小到大，我见过她流泪的次数比她进上等公民派对会馆的次数还要少。最近的她，却是好像流了大半辈子的泪水。

“我有什么好怕的？”她转过身去，擦了一把眼泪，然后径直走了出去。

“这是你那个朋友，就是你嘴里说得多么多么好的朋友送来的，但是不是给你的，是给我父亲的。”

我呆在原地，借着门口上空洒进来的阳光，看着她笼罩着金色的光晕，落寞地走向远处，那一霎，似乎她正与我越走越远。

是的，越走越远。

后来的我......总是无数次地想起她柔美地轮廓，笼罩着圣洁的光辉。

“来人，把他押起来。”凄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因此怨恨她。我们的阶级不一样，我可以理解的。

上等公民阶层，有她的父亲，母亲，哥哥，姐姐，还有很多家人。而我只是一个奴隶。

“仅仅只是一个奴隶。”

路过她的身畔，我这样说。然后，她的身体突然轻轻地颤抖起来，而在瞬间，我的眼角尽处，失去了那圈明亮柔和的光晕。

共和纪年654年，阿法尔叛军攻下马尔林兹周围多个军事据点，随后，叛军主力大举进攻马尔林兹。同一月，叛军西南根据地遭到政府军攻击，损失惨重，留守后方的叛军三首领降。于此同时，叛军攻马尔林兹不下，与政府援军，以黄金大鹏元帅的昆鹏机械军团遭遇，叛军大部被歼。统帅阿法尔不知去向。翌月，政府军不费吹灰之力，将叛军九成根据地收编。自此，历时三年，由小到大的奴隶革命划上了一个休止符。

“叛军一开始就该被剿灭，这不过是政府的那些精英们玩的一个小游戏。”栀明荷说。

“这不是你最希望看到的？”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我看着她，一会后，转身坐到奴隶监禁处的草床上。

一个婢女走上来，把锁打开。

站在牢里，她看着我，眼睛让人绝望的看着什么地方。她的眼睛是对着我的，可是，我感觉到的，却是另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