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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的聚集不外二种,自发的或者是被迫的。战斗也不外二种,杀人与被杀;有人说有第三种。没有第三种。没有血与死亡的战斗不算。听报告也有二种,愿意听与厌恶听。燕涵不愿意听也不厌恶,他只是站在人群里,眼睛斜看着天。天空上有多少只鸽子飞过,有几朵云彩飘过,他都不清楚,他只清楚,天很蓝,他的身体里有某种燥动的感觉。秋天快来了,他的心情开始变得低落。
与他一样,手里的剑也显得有点失落起来。他的中指像抚摸猫的头部一样摩挲着剑身上粗糙的纹路。他的剑吟过几次血了?一次都没有。这把剑不是一柄多么上等的剑,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纪念意义,当别人一把剑一把剑的换,将质量不够好的剑一柄柄地换掉,然后扎在一起品评各自得来的剑怎么样的时候,他都有些意兴索然,他也一直没有想过要换掉这把剑。
这把剑跟着他,一直从他开始握上剑柄一直到现在。宝剑有灵性,而他的这柄剑似乎也有灵性。可是他的剑很普通,普通的像是山脚下的泥石,厚黑的颜色,平平无奇的躺在角落里,等着鸟儿把种子带来,开起鲜花。这样的剑不配有灵性。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把外表很粗糙的剑,突然间似乎就有了灵性。不是宝剑却也有了灵性。燕涵觉得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每次剑的抖动,或许都只是他潜意识的作用。直到这一刻。
三种属性的天女走进场来,这个女孩子当年和他一样的风华无两。而现在,她的身姿明显更加飒爽。她踏着大步子,由远而近地走向广场。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集中到她的的身上去了。英气并不足以形容她,在那矫健的步伐之间,一种来自战场的气息牵动着每个人,这股肃杀而静默的气场,令得一开始灼热的眼睛,都不禁黯然了。
燕涵没有去看,一切与他都没有任何关系似的。他只是看着天空看着蔚蓝的天空,想着心事或者发呆。他想着宇宙时空到底是怎样运转的。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个掌控着一切的转轮呢,那么假使如此,有一天他会又被转回那个他熟悉的时代吗?
他的思绪被“呛”的一声剑啸声打断。他的那把烂黑的铁剑突然间趁着他愣神的时候冲出了剑鞘,然后,威势无匹地冲向那个黑衣劲装的少女。
少女的眼睛像是古井一样沉默着,然后,那把在她腰间一直在颤动的红色的宝剑突然间发出一声更加巨大的剑啸,然后,如同一道火虹,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后,准确的命中了黑色的铁剑。
“咣啷”,黑铁剑掉在了地上,然后,像是受了重伤似的,“嗡嗡”地颤动了一会就没有动静了,像是沉睡了,又像是死了。所有的人,都无比惊讶地望着地上的铁剑,那把剑他们能感知到不过是一把普通的低级剑而已。然后所有人目光有异的转向铁剑的持有者。谁都知道这把铁剑是谁的,已经没有人还用这种又丑又没有档次的破剑了。只有少女满目古怪地看着地上的剑,从地上的那块黑色的铁块上,她感知不到任何一丝异样的气息或者说剑的灵性。她腰间的红色宝剑不住地颤动着,像是兴奋像是赢了一个非常想赢的人那样的反应。她用手安抚了一下激动的宝剑,然后把铁剑拾了起来。
燕涵浑无感觉地走过去,把剑从那少女的手上接过,然后他看见那个少女仍然有些羞涩的笑容,一笑倾城,只是笑容里多了一丝东西,像是死亡的吻。
“你的剑好古怪。”季颜偎近了一点,悄声说。然后剑从她手里到了另一个人手里,她转过身子,然后向着广场的高坛上走去。
燕涵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俏美的骄容在他的眼睛里越变越大,他一时间忘了道谢。
凛冽的肃杀气息像风暴一样突然间刮了起来,燕涵眯着眼睛,这是七师七杰的最后一位了,前六位已经陆续站到了坛上,剩下的这最后一位也终于到场了。天际好像都暗了下来。
在那坛上的几位师尊,面色也是有了些变化。这种气势,连他们都有点不能置信。这般的成就,已经远非他们可以接受的了。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这个人是他们的徒子,除此之外,那连天都为之变得黯然的剑气中,带着令所有人心头出现一丝诡异压抑的感觉,然后,一切突然间像是秋叶般遇到了寒冷的冬风,簌簌地落下,然后天地又再次恢复了清明。一个孤弱的身影,悄悄地出现在视线的彼端。黑色如漆的双眸,毫无情绪变化地望着一众的同门,少年人面色冷漠地走过广场。行到燕涵的位置时,他突然间停了下来,然后,朝着这里看来。
这道目光沿途令那些师兄们内心无法遏制的瑟瑟发抖。最后,目光停在了它的终点。燕涵此时,也从秋季带来的忧郁中,被打断出来。他的目光像是没有目标没有边际的海水一样望向那个身上带着凛冽的凌厉的气息的少年。再过一年,他们这批人,就已经正式成年了。
那时候谁也不再是少年,谁也不再是幻想着自己将来成为剑圣的无知男孩。
孤崖的目光像是引燃了的火药线,“嗤嗤”地燃向那无声无息地目光,然后突然间莫名的就熄掉了,仿佛堙灭在了冰冷的海水里。
孤弱少年最后凝重地看了一眼他,目光中波涛刚起突然间又变得死寂了。他既不向投来善意或者崇拜的目光的师兄弟回以微笑,也不正视那一端凝视着他的诸多师尊。回过头来,继续落寞地向着某个目标走去。他走到坛上,轻车熟路的站到那最后的一个位置,那是风位。最西边的位置,由西向东,是土、水、木、岩、火和金。元稹站在木位上。季颜站在水位上,土位上是凌紫期,金位上是陆际,火位上是晴瞳。岩位上是一个面罩着黑纱的少女。
每二十年一届的属位大编和此次的晋段大试重合在了一起。
属位大编,就是将具备了较高战力的新血剑师根据属性等特征,来做个记录,然后,由天指坛来指定这些剑师,编为剑之小队。上一届的属位大编之后,成立了青龙剑之执行队,一共是七十小队。今年,不知道天指坛会给出这一届的属位大编出来的剑之执行队一个怎样的名字。青龙剑之执行队,是近十届的属位大编中,战力最强的一届。
“从此以后,你们将意味着开始背负责任。你们来自苍生,理该为苍生而死。”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经过回音壁的聚声,而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去。
燕涵闭着眼睛听着那苍老的声音宣读,不时的睁开眼睛,他觉得这个世界,正在向着一个他所无法掌握的方向行去。
燕涵抚摸着自己的剑,风凛冽地从身上刮过。季颜拄着剑,膝顶在地上,血从剑的血槽上汩汩地朝下流,然后,汇入荒原黑重的泥土里去。燕涵看着她坚毅而果决的面容,觉得恍如隔世。号角响在耳边,一队黑色的剑师队伍正在朝这里涌来,看起来季颜已经耗尽了所有的气,连走一步都走不动地样子。黑铁剑悄然地发出令人心悸地低吼声,血从血槽里向外流出,在他的大腿的部位,插着一柄短戟,黑色的戟身没入燕涵的腿骨里。
亡魂的哀唱,回彻在天空上的白云上,云彩上透着无数道血迹,像是浸泡了血又被风干了一样。
回过神来,宣读已经到了尾声。
“活着的人大多都不清楚活着的意义,你们,和你们的上一代,还有我们,也曾经是不知道活之含义的一辈。但是,从今天起,又有一批人,会明白活的意义。快乐得活着像猪,最后难免是死亡,懂得了生之含义后,压抑悲伤的活着也是活着,最后仍然是死亡。结局,似乎都是一样的。但是,我们,选择死亡的时候,不要像猪一样的死去,而是要像一个人一样,像人一样,死去。带着我们的责任,带着我们的信念,通往无尽的黄泉业路,到那里寻找我们安息的居所。
欢迎你们,欢迎你们合格了,感谢你们,感谢你们愿意加入我们!”
燕涵突然间忍不住就想流泪,然后他跟着所有的人拍手,把自己的手都拍红了。他觉得这听了二遍的宣读,仍然是那么的让他感到激动,激动的想哭。泪水是为了生命的意义而流。
他最后斜望着三十五度的天空,同门师兄弟投来对他的冷漠表示鄙视的眼光。
燕涵没有去管,他觉得生命就是这样,怎么活都是活着,可是,有的时候活着真是门大学问。你可能到死都像猪一样,只懂得吃喝,也可能到死都依然悲伤。而他,觉得自己会一直就悲伤的活着,同时不理睬别人对他是怎么样的目光。
他不喜欢动剑,却又总是有种拔剑与人相向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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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涵浑无感觉地走过去,把剑从那少女的手上接过,然后他看见那个少女仍然有些羞涩的笑容,一笑倾城,只是笑容里多了一丝东西,像是死亡的吻。
“你的剑好古怪。”季颜偎近了一点,悄声说。然后剑从她手里到了另一个人手里,她转过身子,然后向着广场的高坛上走去。
燕涵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俏美的骄容在他的眼睛里越变越大,他一时间忘了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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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风格,我的需要较高的水准,即使如此,我也不会降低自己对于的要求。
05.
燕涵听着台上的一个个发言,他们的发言都是千篇一律,是的,千篇一律。可是,至少这些话全部都说到了某些根理上去了。不知所言的领导发言,还不如屁,但是,这样的言论,他却很喜欢,听多少遍也不会厌烦。人生有许多东西都是隐藏着的,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看见。所以,有人点出来是好的。隐藏的东西或许很多,被指出来的可能很少,但是,一遍一遍地听这些听了好多遍的东西,并不烦,因为总归比听到歪曲的东西要好。即便你听着很听到了心里去。
燕涵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抚摸铁剑。铁剑像他的心境一样,也慢慢地归于宁静。
他看着坛上,看着那几个面容间多了许多坚毅与某种说不出味道的东西的年轻的脸。天指坛的嗡鸣声再一次响了起来。一个长老把一张发着淡淡地金色光芒的符帖到了天指坛上的符印坑上。光芒从那符印坑上突然间催发出来无数的细小的光线。而这些光线,越来越强,与之同时的是那巨大的天指坛的嗡鸣声。像是几万几十万只蜜蜂突然间结队飞到耳边似的。响声持续,长老和这一届的七杰按照着秩序走下坛来。然后站到那最前面的位置上。并列着,望着徐徐蠕动的天指坛。坛的中心,那块黑色的巨型人脸,缓缓地转过来,面对着坛下的近千众生。
巨脸的眼睛,挣扎着动了起来,像是非常困倦的人,被叫起来,最后,黑色眼睑终于浮了上去,露出的眼瞳中,闪烁着紫色的幽深的光芒。
这个时候,燕涵听到了好多声剑啸声,剑啸声中,似乎都隐隐地带着些沧桑的情绪波动。具备了灵性的剑,据说同时也具备了一定的记忆能力和感情。燕涵好奇的听着那颤动不已的剑啸声,一丝丝来自洪荒的记忆,琐碎地传入他的脑子里。
燕涵一呆,自呓般地,道:“难道这些剑,都有记忆不成?”旋即,他看着那张缓缓转过来的巨脸,疑惑了起来。他不懂得剑语,可是,却能约略的听出来,这些剑中,有一大半是在颤栗。剑不可能真的懂得恐惧,它们的恐惧来自什么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剑,黑铁剑像是沉睡了,一直没有任何异动。
燕涵仰起脸来,他恍神觉得那张巨脸适才似乎盯着他看。他一抬头,那道洪荒般的古老目光,瞬间涣散掉了。转而代之的是苍老的疲倦的雕像神情。
季颜转过脸来,寻找着什么,渐渐地神情变得失望起来。季之介皱起了眉头,这种场合里,自己的女儿在干什么?他心里想。
燕涵看着雕像,雕像脸上是一片悲苦,低垂着它的眼睑。燕涵看着看着,好奇起来。下面就是属位大编,他不清楚,他会被编到什么,代号是什么,会有怎样的编位。每年都会有七百二十人左右的剑师被召集起来,这些剑师的命运,从此不再只是自己的。每一届的剑师在属位大编后,大批因为修行时间到了而又没有资格进入这场盛事的剑师们就要相继离山。而留下的就要接受那个巨大的黑色雕像的分配。
小队的名字,队长,队员,全部都是天定的,而这个雕像可以解读天意。
燕涵不相信这种命运已定的说法,可是不相信归不相信。大多数人其实还是认为这个雕像真的是神迹。因为,它的许多谮言都被后来印证了。所以,燕涵在不相信的同时,也很好奇,自己会通过这个雕像被它解析出来什么样的命运。
大部分人为什么相信命运,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我们为什么会那么纠结于对未来的预知也是非常有趣的事情。可是,这些事情像多数的事情一样,即便我们给出了“似是”的答案,其实我们心里还是不懂它的。所以,我们一边想寻找答案一边却在相信着所有被宣称为真相的答案。
燕涵笑了笑,在心里迷茫的笑了笑,他觉得思考这种问题似乎在说明季节真的到秋天了。
秋天的时候,他才会莫名其妙地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注意着那个坛中央的黑色雕像。这个雕像现在给他的感觉,就是一块会动的石头而已。所以他很快地遗忘了刚才被它窥视的事情。
所有的人,大约七百个实力达到了二级顶峰的剑师,依次的将写有自己的资料的卡片投进那座雕像的巨嘴里去。卡片上的资料要用混合着自己血液的墨汁来写上去。燕涵怕痛,所以没有割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进墨瓶里去。他用魔法改变了鸡血的气味,然后添加了进去,之后墨水经过了检验官的鼻子。燕涵觉得很可笑,资料要用自己的血写上去,真的就能通到天意了吗?
如果有人告诉它这是真的,那么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嗤之以鼻?不会,嘲笑?辩争?都不会,他会轻轻地笑一下,然后缓缓的走过告诉他这个秘密的人的身边。
他觉得在这种无法证伪的事情上较真很浪费时间,无谓的浪费时间和精力是可笑的事情,可笑的事情在心里笑笑就该让它过去。
你也可以选择笑出来,但是燕涵不会,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处事的方式。燕涵最多会在心里笑笑,不过一般情况是他连在心里笑都懒得去做。他走过那个向他宣扬这种真理的人以后,心思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雕像的眼睑低低垂着像是迟暮的老人,好像随时可能睡着的样子。你看着它的时候,总是有种死物一样的感觉,只有从那眼睑下的一条缝里透出的一缕缕淡紫色的暗光时,才会觉得这个不止是一个雕塑那么简单。
燕涵揣着剑,不时瞄着黑衣少女的秀肩。少女也看到了他,失望的神情突然间失去,嘴角微微地笑开了花。燕涵觉得那真的是一种很美的笑容。
可是他没有笑,他的脸上仍然是千年不变一次的沉默,看起来他是个非常冷默的家伙。他见到了那幅罕见的俏脸时,忘记了应该笑一下,之后,那边的一张苍老的眼睛望向这边,打断了他的后悔。他像是无所事事似的扫了一眼石像,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那道目光非常想让他转过头来看一下,然后用他的目光杀死燕涵。燕涵懒得去管这些。他跟着前面的人走,手里递着一个小纸条,纸条上是黑红色的字。
前面已经过去了几十个人了,马上就到他。燕涵看着这些紧张兮兮的师兄弟,多数都是师兄应该,反正这里的师弟年龄比他都要大。
纸片从手里投出去,然后,雕像的嘴里就会出来一股吸力,将那纸片吸进去。
燕涵轮到的时候,那个苍老的雕像突然间吼了一声,这一声不大,可是却吓坏了许多人。连那边的长老们也好奇地注视向这里。燕涵呆了呆,慌慌地把卡片投出去。雕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他,一股洪荒般地气息涌出来,然后像是归向大海的河流,冲进了燕涵的大脑。他当时就有点愣了。
巨大的石眼,像是闪烁着远古紫色太阳的光芒的怪兽,打量着燕涵。燕涵把卡片慌慌地投了进去,然后就匆匆地跑开了。在那双石眼的凝注下,他的整个身体都像是被蛇妖施法石化掉了。与此同时,他的铁剑,“扑扑”的抖个不停,像是怕到了极点的小动物。
又过了四五个人,石眼才终于又垂下了眼睑,在那闪烁的石目中,一抹落寞随着眼睑的垂下,而被再次封沉。
属位大编投掉卡片以后要等个三五天出结果。然后,本届次的属位就算是结束了,落幕了。
所有的人投完,差不多半个上午都已经过去了。这个时候,就是最后的一项仪式,祈福。祈福之后,到天指坛出来谕示,就是最后一项活动:祭天。祭天的时候,要去东边的泰山。祭完天,本年度的属位大编,真正落幕,然后就是等下一届的开始。
每二十年,都有人来都有人走,都有人死都有人悲伤。
每二十年,在许多人的心里就是一个轮回。
燕涵觉得很有意思的,是曾经以为这很久远才会来到的事情,真的就那么突然的到来了。
好多好多事情,在我们不经意间,到了我们的旁边,这个时候,我们才突然间发现,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秋季的天空,游荡的太阳,温和的煦光,都是让人怀念和感动的事情。走过祈福池,燕涵的手伸进水里,温凉的水,带着一丝异样的清凉,顺着他的手,爬上他的整个思绪。
他走到季颜的旁边,笑着。季颜笑了起来然后用肩膀轻靠着他。
“那个石像我一直都觉得很古怪。”季颜悄声道。“刚才它好像对你很感兴趣的样子。”
“哦?”燕涵问道,虽然是用的疑问的语气,可是他却是在心里肯定了季颜的话。这说明他适才的一切都并非是纯粹的幻觉。
“你没有发现吗?”季颜问道。
“发现了,我以为是幻觉。”
“天指神雕,听说是当年的巫族大预知,以破阻隔感知天意的身体念障,舍弃自身肉体而将自己的灵魂封印在里面,之后,巫族的诸大巫们各自施为自己的法力制造而成的神器。”
“这东西就是用来通天意的?”
“好像是。”
燕涵不明白她说的“好像是”是什么意思。但是看着她的样子,也是一幅不解的神色。
“巫族最后还是被灭了。”她幽幽叹了一口气,檀口轻张,想说什么却又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这神像造出来的第一个谮言,就是巫族将没。”
“呃,这也说明它真的是一件预知正确的神器。”燕涵调侃道。
季颜一笑,道:“不管怎样,反正咱们这里的这些师尊长,都是信得不得了。”
“你信吗?”
“不知道。这种事情,很难说清信或不信......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不理解,不理解事情的发生发展是由什么推动的,不清楚就不知道事情运作的原理,不了解原理就容易乱信,到最后反而不知道该不该信了。”
“到最后反而不知道该不该信了!”燕涵学着她的语气重复。
季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笑道:“你还是一点没变。”
“变什么?”燕涵明知故问。
“是啊,变什么?”季颜突然间一愣。
燕涵瞬间感染到了,也不说话。
“你的剑,是把宝剑吗?”季颜反应过来,问道。
“还是当年的那把。”
“能受得住红玉的攻击的普通剑?”红玉是她的剑,是把罕见的宝剑。
“是啊。真是奇怪。”
“肯定不是把普通的剑。”季颜道。“而且你的剑是自己飞掉的吧?”
“嗯。我一直以为......”
“一直以为它会自己动、叫,都是幻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季颜从他手里把剑拿过来,开了鞘。浑浊的杂铁的声音,剑身暗淡无光。
燕涵还担心这把剑会暴起伤人,看起来现在挺老实的。
“这样看,真看不出任何异样。”季颜道。目光里透着奇怪。“会自行袭人的剑,都不是凡剑,都是具备了剑灵的神物。这样的剑一般都被收录在了神物剑谱上了,你这把好像没在剑谱上见到过。”
“虽然有灵性,可能太低级了吧?”燕涵解释。这个时候,铁剑突然间颤抖了起来。二个人都面色微变,这种距离,这把剑要是像适才那样扑上来,到是很难抵挡。燕涵慌地把手抓住剑身,眉头都皱起来了。要是这把剑把人伤了,他说不定就会把它给销了。
剑的动静渐渐地安稳了下来。
“好像,是不满你刚才说它是凡物呢!”季颜笑了,看着手里的黑不溜秋的剑,有点觉得好玩。
燕涵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的红玉也会自动攻击,但是那是在感应到敌人的杀气的时候。”季颜笑了,脸上很幸福的样子,眼睛里闪烁着激动。这是剑师们普遍对自己剑的感情。“很多次都是它救了我。”
这个时候铁剑又动了起来。
暗雾森林在七师山的南边,由七师门的一条通向下面的道路朝南,到了前直门,会看到前面有一块中等大小的湿地,七师山上的生活污水通过管道排入这块湿地,然后,经过湿地的过滤,流入暗雾森林。
这个时间里,夜枭的叫声,从暗雾森林与沼泽地传来,明月高升,高阶的魔兽,此刻也该出来了。
在夜幕下,生灵的妖魅轮廓像闪电一样,在黑夜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度。黑暗生物的捕猎,在这个时候,也终于开始了。
在赶路的过程中,燕涵感觉到了至少三支猎魔队。所以他要赶在这些人之前,到达森林的边缘,否则,外围游荡的魔兽,就会被这些家伙们一扫而光。
燕涵此行的目的,是收集一种一级魔狼的魔核。
一级的魔核大约市价在一个银币左右,并不算贵,可是对于穷人而言,仍然是笔大的开销。
燕涵的脑中,闪烁着那个小茅草屋,屋子里病卧的老者,还有那个令他感动地想要落泪的小女孩。
七八岁而已,却已经照顾了自己的爷爷三年的时光了。
燕涵无法想像,这三年的日子这个小女孩是怎样捱过的,她又是如何挣来自己与爷爷的口粮。即便是村子里的人很善良,可是,难道会长年累月的供养这个小女孩和她的爷爷吗?
燕涵的脚步踏进黑夜里,暗雾森林之外,一道巨兽的阴影扑在地上,燕涵望了望远处,或者已到眼前的森林,手紧了紧腰间的剑。
这里,并不比深渊那边安全。所以这里的人迹比那边多,原因不过是因为金钱利益的驱使,其次是真正的危险是在森林里,而那些强大的魔兽,一般不喜欢外面的空气与阳光,轻易不会出来,加上猎魔队的猎捕,森林的外围反而显得非常宁静与安全。唯有夜晚,风中飘荡的兽吼,隐隐地令人心神收缩。
燕涵拔出剑来,猛地手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哧”地一声,皮肉剖开的声音带着闷闷的声音传来。不过是一只还没有成年的线貂,竟然也敢来袭击二级的剑师。
燕涵的剑,像是长了眼睛的毒蛇一般,没有任何滞缓地朝着一处刺去,剑上的白色斗气,倏地发亮,旋即,传来刺入败絮的感觉。
线貂的眼睛中,透出一丝凶狠与愤怒,那缕特别的红色瞳光,转过来,同时,线貂的二只锋利的前爪,带着风声抓了下来。
燕涵躬身后撤。
线貂以速度见长,二只前抓上的抓子,坚如精钢,且抓尖呈倒勾状,一旦被它抓中,都是不轻的伤势。
燕涵清晰地感知到这只受了重创的线貂的愤怒,它丧失了理性般地朝后扑来。
线貂扑空,燕涵眼睛微眯,算准了时间路线,蓄势待发。此时,一剑如同闪电般刺了上去。
“嘎!”线貂头一歪,躲过了贯脑的一剑,肩膀却是直接被铁剑刺穿。
双手握剑,当成棍使,燕涵手上发力,将穿着线貂的剑狠狠地撸开。黑色铁剑,兴奋地发出一声声颤鸣。线貂落地,匍匐在地上,喘气多入气少。
燕涵走上去,用剑朝着心脏的部位补了最后一剑,用剑再插入线貂的腹部,轻轻一划,将一颗散发出淡淡白色晕光的魔核取了出来。手中圣光一闪,上面的血迹蒸发而逝。
“唔,怪不得这么禁打,原来魔核这么大。这样年龄的线貂,看来不是异种就是有着王族血统了。”燕涵把魔核收起来,之后,身形隐入黑暗中。远处几个能量体正在疾速地赶来,看来是感知到了这边的动静了。
“一只线貂王。”一个头蒙着的大汉弯下身子检查了一番那只死掉的线貂,旁边的二个人,则在一旁警戒。
紧张的情绪出现在夜幕中。在暗夜的深处,燕涵的眼睛打量着这几个人。
二级的剑客二个,被称为大哥的,则可能已经是三级的剑士了。
“线貂王?”燕涵心里嘀咕,“怪不得呢。”旋即眉头微皱,线貂王,三级魔兽,极敏捷,利爪,它们的速度因为非常的快,所以,采用游击战术经常可以杀掉比它们强许多的魔兽,而且,线貂群居,很少有独自行动的......想到这里,不禁燕涵,就是那外面的几个猎魔人,都是头皮发炸。既然这里出现了一条线貂王,就意味着这附近肯定不止这一个,恐怕,一个王族都在这里。那么,接下来的情况,不说也明白了。
三个家伙刚鉴定出来这死掉的线貂是只王族,立时就要跑。
风声忽然响起,随即,无数道令人脊背发寒的阴森目光出现在夜幕中,向这里围拢过来。
燕涵忽地跳开,几乎是同时,一道凌厉的爪子从其脚下扑过。
“靠,这些家伙围住我们了。”三个猎魔人中的老三,亚罕叫道。
“坚守阵形。”老大犹厌指挥道。
三个人立时背靠背聚拢起来。
“那边有人,我看是那个神秘人干的好事。”老二分析道。
“他也是自身难保,别管了,咱们晦气,碰到这种情况。线貂是所有魔兽里最难缠的,今天可算是衰到姥姥家了。”老大犹厌闷声骂道。黑夜中无数闪烁的幽红色的眼睛,带来无比的压抑感。
线貂用鼻子辩物,隐形对它们无用。燕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周围除了闪烁的红色眼芒之外,只有一个个移动的像豹子的动物的轮廓。
燕涵也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么大的线貂已经不是普通的一级魔兽,而是真正的二阶甚至三阶的魔兽了。这种以速度见长的魔兽,成体就是被一只四级的魔兽追,只要对方不是同样变态的敏捷性的魔兽,几乎拿他们没有办法。而且,线貂有一个特殊的能力,就是它们拥有瞳术。这种瞳术具有着一些震慑类的魔法的效能,不过,威力上对于意志较强的剑师会打折扣,但是在关键时刻扰乱剑师的心神却是非常有效的。像刚才的时候,那只没有完全成年的线貂拼命反扑他的时候,燕涵所以会躲开它的红色的双瞳,就是为了避免与它直接对视。线貂王的瞳术肯定比普通线貂要强许多的,当时如果真的被它用瞳术震慑住,那么,结果可能是他身上要挂伤了。
从背后偷袭他的那只线貂明显是只线貂侍卫,它扑空了以后,并没有立即返回来撕咬,而是默默地退了下去。燕涵看到这个情况,就放弃了乘势追击的念头,手里突然间升起一团强烈的白色照明结界。
周围至少有二十多只比普通线貂大三分之一的线貂,一只体形比老虎还要大上许多的线貂王此时走到死掉的线貂的尸体旁先是用鼻子嗅了嗅,又用前爪拨弄了一番,最后仿佛确认已死,仰头大吼了一声。
三个猎魔人一哆嗦,这畜牲不比其他的线貂,成熟体的线貂王,三级中层的魔兽实力,它们变态的一些属性,连许多四级的魔兽都会忌惮的。这三个人,如果是围攻它,还有五成的把握,但是像现在这种被围困住的情形,基本上就是必败,甚至命能不能逃掉都是问题。
风凛冽地吹过,像刀子一样锋利,刀刃上挂着隐隐的愤怒的低吼。这种声音最容易令人意志发软。
燕涵的心里突然间升起一抹噬血的冲动,黑铁剑明显变得更加兴奋,竟然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剑啸声。这边的情况早早地为其他的猎魔队探测到,这么大量的线貂有多么致命,他们都很清楚,许多猎魔队萌生了退意,也有一些艺高的,绕路继续向森林行去。
那只威势凌人的线貂王抬起头冷冷地望着这几个人,然后,那双幽红的魔瞳变成了令人恐惧的赤红色。
周围的线貂都是自觉的朝后退了半围,然后盯住了所有可以逃生的方位。这个时候,又有三只体形仅仅比线貂王小一点的线貂从貂群里走出来。
线貂王没有理会燕涵这边的诡异情况,而是径直地朝这里过来,它行了十几步,然后在一个适合它的攻击的范围内停住了。
“大哥,这三个家伙,怎么收拾?”亚罕声音都发抖了,这三个线貂都是三级左右的王族线貂。
“问老二,老二,你有什么意见?”
“坚守阵形。”老二犹大道,“如果那边的神秘人可以解决那只线貂王,咱们还有一线希望。”
“谈何容易啊......”老大与老三心里哀叹。
线貂王,四级魔兽都不敢惹的异种,那边的小子,虽然似乎看起来有些古怪,可是,看那年纪,并不让人信服。
“我觉得咱们命不该绝。”犹大突然沉声道,“那个少年总是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
燕涵静下来,抽出剑,斗气涌了出来,迅速的在身体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纱衣,在悬浮在空中的照明结界下,淡蓝色的纱衣显得无比的悦目。其上流转的一缕缕斗气游丝,像一条条游动的小蛇一样,守护在身体的重要部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