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未亮,蓟城各处军营便已彻底躁动起来。

石斌命令之下,城内七万守军尽数调动,只见各大主干道上成队的兵卒如蚁群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南城,汇聚成一片浩大的洪流,最终列阵于南城楼之下。

各级将领呼喝下,黑压压的军阵从城墙根下一直延伸到城郊,如此浩大阵势中数中军的方阵最为醒目,四个羯族都将各领一万羯兵精锐,列成四个方阵组成中军,其中有骑兵两万、步卒两万,皆着精良铁甲,弓强马健,煞气冲霄。

而在这四个羯兵方阵的左右两翼及后方,则是三个汉将统领的三万汉兵方阵。

左翼闫文松,右翼葛洲,后翼王宇,他们麾下的汉兵虽然同样全副武装,但身上最多着轻甲皮甲,且兵甲陈旧,与中军羯兵精锐的精良装备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军阵布局之上,三万汉兵则恰好从三面形成了对四万羯兵的合围之势,如同三面墙壁将中军围在其中,只是四个羯族都将对此并无丝毫警觉,甚至觉得这样安排理所应当。

擂鼓声、号角声此起彼伏,七万大军在城下很快列阵完毕,阵容整肃,只待石斌到场检阅。

此时,四个羯族都将策马立于中军阵前,眺望着远处汉兵方阵时面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为首最年长的羯将嗤笑一声,对着左右三人道:“看看那些汉儿的军容如此松垮,也配与我羯族勇士同列一军?早知如此就应该建言燕公,只检阅犒劳本族精锐就是。

“汉儿便是汉儿,天生便是当牛做马的料,披了甲也成不了兵。”

“呵呵,这些汉儿也不是全然无用,后续攻打邺城扫灭叛军便可让他们先上,好好的消耗一番。”

四人哄笑一阵,忽然有人提起了昨日之事:“对了,昨日燕公将那三个汉将单独留下,不知吩咐了什么?”

“谁知道,许是给他们安排了什么别的任务?”

为首羯将一夹马腹:“走,去问问。”

此时闫文松、葛洲、王宇三个都将正在后翼方阵之前低声密议着什么,四人策马前来找上三人,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随意:“闫都将,尔等可准备好了?”

不知四人前来的目的,心中有鬼的闫文松神情微凛,表面却是故作轻松地道:“不错,已经准备好,就等着燕公到场检阅了。”

另外一个羯族都将不屑地扫了一眼四周的汉兵方阵:“昨日燕公将你们三个单独留下,吩咐了什么?”

闫文松抬起头,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抱拳道:“也没什么,只是让我等约束好手下兵将,稳定军心避免生乱,为后续勤王做准备。

“是么?”

为首羯将眯眼打量了三人一番,没看出什么异样,便也懒得再问,当即一拉缰绳:“勤王可是一场硬仗,你这些兵还得再好好训训,不然若是战场上当了逃兵,督战队的刀可不长眼睛!!”

身后三个羯将也是一阵哄笑,跟着拨转马头,扬长而去。

四人离去之后,闫文松缓缓抬起头来,面上那副略显尴尬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森冷:“哼,不知死活!”

王宇、葛洲在一旁也不由得发出低声冷笑:“这帮杂碎,星君降临之后,看你们还能否笑得出来!”

“若有机会,非得亲手斩了这几个畜生不可!”

三个都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乎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昨夜的经历,至今仍让他们觉得恍如隔世。

在亲眼见到陈钧周身显现神虎异象、亲耳听到石斌跪地哀求并且证实邺城二十万大军皆被这位白虎星君一人击溃之后,他们三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跪地臣服。

他们原本从不相信什么怪力乱神,可当种种神乎其神的异象展露眼前,外加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生命层次压迫,无不让他们彻底明白那位白虎星君的的确确绝非凡间之人!

既是仙神下凡,奉天意诛灭胡虏,他们这些汉人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而且陈钧交给他们的任务也极为简单,不需冲锋陷阵拼死搏杀,只需率三万汉兵结成封锁阵线,不让羯兵精锐大举溃逃即可。

三万汉兵或许打不过四万羯兵精锐,但若只是形成包围堵住逃路则是绰绰有余,这也让三人无比期待待会陈钧会以何等手段对付这四万全副武装的羯兵精锐。

就这样,眼看时间将至,三人散去回归各自方阵,再次嘱咐底下各级军官。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七万大军在城下等待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四个羯将正疑惑石斌为何迟迟不至时,轰隆作响的车轮声远远飘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带有燕公府旗帜的马车从军阵中央的大道上疾驰而至。

四个羯将顿时精神一振,连忙纵马迎上前去,准备拜见燕公。

然而马车驶到近前,他们恭敬拜见之后却意外发现车厢里居然空无一人。

石斌根本不在车上!

“怎么回事?”

为首羯将面色一变,厉声喝问驾车的车夫:“燕公何在!?"车夫面色煞白,浑身发抖:“小人不知啊将军,小人只是奉命驱车前来,并不知道燕公何在啊!”

四个羯将还没来得及发怒,身后七万大军的军阵之中,猛然爆出一阵如同海啸般的哗然与惊叫!

“那是什么!?"“天、天上!有人在天上!”

四个羯将豁然抬头,顺着万千兵卒的目光望去,立马瞳孔剧缩。

因为他们豁然看到,前方虚空之中,竟有一道人影正踏空而立。

那人离地足有十丈之高,脚下空无一物,却有气浪涟漪滚滚扩散,匪夷所思;努力辨认,其人一袭黑色锦袍,手持长柄巨刀,身形挺拔如岳,周身散发着白金色光芒,翻涌升腾如同烈焰,光芒璀璨夺目,整个人如同一尊从天穹降临的神祇,威严、神圣、不可直视!

正是陈钧!

随着七万双眼睛的震撼仰望,全场顿时陷入死寂,更有成千上万的兵卒拼命揉着眼睛,以为自己眼中出现了幻觉。

哆嗦:四个羯族都将也是如此,反复确认并非自己眼花之后,无不呆若木鸡,嘴唇剧烈“此,此为何人!?”

“凌虚御空,莫非神仙耶?”

“这世上,真有神仙!?”

没人能回答。

陈钧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浩浩荡荡的军阵,随后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滚滚惊雷一般震动天地,响彻四方,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胡虏乱华,祸害苍生,众生泣血,天心震怒之!”

“吾,乃白虎星君,特奉苍天旨意,降临凡尘,扫灭胡虏,重塑河山。尔等,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