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里安教授不说话了,他陷入了沉思,就像著名的思考者雕像那样安静的姿势“他这是怎么了?”路明非凑近夏曦悄悄对她耳语。

“你没有理解龙文,这很奇怪。”夏曦解释说,“言灵皇帝是尼德霍格用以统御后代的言灵,对龙文的敬畏会随着龙族的血统流传,任何龙族混血种都应该对这段言灵有反应。”

她说了谎,其实她也没有反应。

和路鸣泽的交易条件之一,就是路鸣泽帮她搞定卡塞尔的入学血统检查,否则她才不会深入敌营,来到这种随时都有可能把她剥皮剔骨的地方,刚刚那是装出来的神情,她什么都没看见。

“我真的只觉得那是有个人在唱歌啊,水平还不咋样的那种,你说尼德霍格会不会和胖虎是一样的?”路明非小心翼翼地说。

“什么意思?”夏曦没跟上路明非的白烂脑回路。

“就是哆啦A梦里面那个胖虎啊,国语翻译叫技安。他不是最喜欢唱歌了么?但是水平臭得能把人听昏过去,还震死过上百只蟑螂。如果尼德霍格整天都在自己的王座上唱这么难听,也难怪它被杀死在自己的王座上了,我是它小弟的话,我也会想要干掉那个天天强奸我耳朵的人啊!”

“你的修辞水平已经进化到一个不嘴欠就会死的境界了!”夏曦被他逗乐了。

路明非也蛮开心的,他说了那么多贱不兮兮的话,就为了看见她笑一笑。

“真实感受,如假包换。”他说,“你听到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伟大的皇帝在召唤他的后裔,不服从的人都将死于王的盛怒之下。”

提到那个老黑龙王八蛋的时候夏曦难得有点愤懑,说不清这到底是出于对龙皇的恐惧,还是知道那家伙醒来就会滥杀无辜自己也逃不了干系的厌恶。

“第一例!这是第一例!”古德里安教授忽然一拍巴掌,路明非正沉浸在和萌妹子的贫嘴里,被他吓得差点魂儿都飞出去了。

“什么第一例?”路明非觉得这老头说话总是自顾自的,全然不管别人能不能听明白,难道这就是卡塞尔教授不拘一格的研究风格?

“第一例不响应尼德霍格召唤的龙血后裔!”古德里安教授上下打量路明非,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份珍稀的标本,“你变异了!”

“你神经了。”路明非下意识还嘴。

“任何龙族混血种都应该对这段言灵有反应,但你对此完全不敏感,这就是你被评为S级的原因么?”老家伙看起来非常激动。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个普通人?”

“校长在血统评级上从不会出错。”古德里安教授摇摇头,“这下要完蛋了,你对龙文没有任何共鸣,明天的3E考试怎么办?除了我还有谁会相信你不是血统不行而是血统变异了呢?"“我相信!”夏曦举手,“教授你难道忘了,他可是清华少年班的天才,阿拉伯富豪的继承人啊!从过去开始一直都很优秀,我不觉得他的血统会有问题。

路明非心说这瞎扯淡的评价就要伴随我一辈子了是吧?反正不是吹自己,吹起别人的牛皮来小魔女还真不脸红害臊!

“没错没错,他很优秀!”老家伙非常激动,“我对自己的学生当然有信心,可3E考试是每个学生都必须面对的,在这点上我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他双手搭在路明非肩上,像是要送别一位战士去讨伐考试这个大魔王:“只能全靠你自己了!千万不要被退学啊!

这是在担心我么?你是在担心自己能不能转正为终生教授吧?路明非心想。

人生就是这么世事无常,几分钟前他还沉浸在和小魔女重逢的愉快心情中,挥舞着美女赠给英雄的宝刀,觉得自己就要做那屠龙的齐格飞,几分钟后他就走到了濒临降级或者退学的悬崖边上,这种感觉仿佛又梦回高中时代,被班主任当做班上成绩最差的那个差生看待。

古德里安教授对于和龙文无法共鸣一事一筹莫展,声称自己遇到了学术上的难题,要去图书馆里查查资料,餐厅里又只剩下路明非和夏曦两个人。

他们重新入座,路明非一口口地吃着鱼子酱,传说中非常昂贵非常上档次的食材,送进嘴巴里却没有一点想要大喊哦依稀的感觉。

桌子底下有什么悉悉索索的东西在动,路明非一开始并不想去在意,但是那个东西开始蹭他的腿了,他不耐烦地换了一下腿的位置,那东西就跟过来接着蹭。

难道是什么小动物跑到学校食堂里来了?路明非满心疑惑地低头看去,一只裹着蕾丝边白袜的小脚丫正在蹭他的腿,隐约可见珠玉般的五指上那些泛着光的指甲油,像是透明的果冻,连小星星都一清二楚。

他抬头就能看见对面的姑娘在冲自己笑,夏曦只手托着腮,笑得很妩媚又很开心,像是小猫或者小狐狸那样的东西,察觉到他终于看向自己了,于是她的笑颜更加动人,灵活的大脚趾碰了碰他的膝盖,看着他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眉眼弯弯。

路明非心里一动,这哪是踩他的腿啊,这分明就是在踩他的心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