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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七方城千里之外的叹息峡谷,秦牧正立于悬崖之巅。
脚下,不是深渊,而是一条倒悬的瀑布。乳白色的混沌雾气,逆着重力向上奔涌,汇聚成一条浩荡天河,直冲云霄。天河尽头,隐现一座由无数巨大卵膜包裹的球形圣所,膜壁半透明,内里光影流转,仿佛有亿万星辰正在其中孕育、生灭。
秦牧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不是坠落,而是迎着那逆流而上的混沌天河,逆流而上。
衣袍猎猎,发丝狂舞。
他手中骨笛,再次响起。
这一次,笛音不再是空灵,而是变得厚重、沉郁,如大地脉动,如星核坍缩,如万物归寂前的最后一声叹息。
逆流的雾气,在他周身自动分开,形成一条真空甬道。
他越飞越高,越飞越快,直至冲破最后一层氤氲雾障,撞入那颗巨大卵膜之内。
圣所内部,没有墙壁,没有穹顶。
只有一片悬浮于虚无中的血色海洋。
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无数破碎的星空。
而在海心,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王座之上,马小军与何庄并肩而坐。两人闭目,神情安详,周身缠绕着无数半透明的丝线,丝线另一端,深深扎入血海深处,仿佛在汲取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他们脚下,血海翻涌,缓缓凝聚成两尊模糊的人形轮廓——一尊赤发如焰,一尊黑鳞覆体,赫然是他们二人最本真的妖族真形!
而在王座前方,血海中央,悬浮着一尊女子。
她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变幻的、由无数细小虫豸组成的‘脸’。那些虫豸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每一次变幻,都仿佛在演绎一种截然不同的宇宙法则。
她,便是蚀心母。
察觉到秦牧降临,那张‘虫豸之脸’缓缓转向他,无数复眼同时睁开,目光穿透血海,直抵秦牧神魂深处。
“你来了。”她的声音,是亿万虫豸振翅的嗡鸣,“他们等你很久了。”
秦牧落在血海之上,脚不沾水,却激起一圈圈无声涟漪。
“他们不是我的信徒。”他声音平静,“他们是……我的棋子。”
蚀心母的‘脸’上,无数虫豸一阵躁动:“棋子?可他们的心跳,已与此界同频。他们的呼吸,已与天道共振。他们自愿献祭自身,只为换取你踏入此地的资格。这……不是信仰,又是什么?”
秦牧抬起手,骨笛横于胸前:“他们唱的歌,不是传教。是我教他们的——《葬天曲》。”
蚀心母‘脸’上,所有复眼骤然凝固。
“葬天?”她第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属于‘恐惧’的情绪,“你……要葬谁的天?”
秦牧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骨笛,缓缓放至唇边。
这一次,笛音未起。
他识海中,那柄沉寂已久的剑,骤然出鞘!
剑光并非斩向蚀心母,而是径直劈向自己——劈向他识海深处,那团被层层封印、始终未曾动用过的‘未来身’核心!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秦牧神魂内部炸开。
未来身核心应声而裂!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只有一股混杂着时间碎片、因果尘埃、以及无穷无尽‘可能性’的灰白色洪流,自裂口汹涌而出,疯狂涌入血海!
血海沸腾了!
倒映的星空开始崩塌、重组、加速演化!
马小军与何庄周身缠绕的丝线,一根接一根崩断!
他们紧闭的眼睑,猛地睁开!
眼眸之中,不再是狂热的信仰,而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丝刚刚苏醒的、属于‘自我’的微光。
蚀心母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尖啸,那张‘虫豸之脸’剧烈扭曲:“不——!你毁了我的‘道种’!你竟敢用‘未完成的未来’,污染我的‘完美现在’!”
秦牧抹去嘴角一丝并不存在的血迹,冷冷一笑:“你说错了。”
他抬起手指,遥遥点向蚀心母:“我不是来葬你的天。”
“我是来……”
“借你的子宫,怀我的‘道胎’!”
话音落,那柄自裂开的未来身中喷薄而出的灰白洪流,骤然逆转方向,不再涌入血海,而是化作一条咆哮的苍龙,悍然撞向蚀心母那张变幻不定的‘虫豸之脸’!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绝对的‘覆盖’。
灰白洪流所过之处,亿万虫豸纷纷僵直、石化、最终化为齑粉,露出其下……一片片苍白、温润、正缓缓搏动的……胎膜。
蚀心母的尖啸戛然而止。
她那张由无数生命构成的‘脸’,正在被一种更古老、更蛮荒、更不容置疑的‘存在’,一寸寸……剥落。
秦牧踏前一步,立于血海之巅,衣袍鼓荡,如神如魔。
他身后,马小军与何庄挣扎着站起,彼此搀扶,望向他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言。
而在更远处,血海翻涌的尽头,那扇由无数卵膜构成的圣所大门,正无声开启。
门外,不是混沌雾气。
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纯粹星光构成的微型星系。
星系中央,一颗土黄色的星球,静静悬浮。
直径十万光年。
正是1号微型宇宙的中央星。
秦牧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是凤心月,带着中央星的执法舰队,跨界而来。
时机,刚刚好。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缕灰白洪流,自蚀心母正在剥落的‘胎膜’中,悄然分离,如游丝般,落入他掌心。
那不是能量,不是物质,甚至不是法则。
而是一种……‘权重’。
一种凌驾于此界天道之上,足以定义‘存在’与‘虚无’的……初始权柄。
秦牧攥紧手掌,感受着那缕‘权重’在掌心搏动,如同握住了一颗初生宇宙的心脏。
“半步七阶……”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磐石般的坚定,“终于,可以开始了。”
血海之上,灰白洪流与虫豸残骸交织升腾,化作漫天星尘。
而在这片星尘的中央,秦牧的身影,正缓缓拔高,拉长,最终,与那颗遥远的土黄色星球,叠合成一个无比清晰、无比伟岸的……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