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宁微笑着说道:“既然说起了这件事,我给你们展示一下有趣的东西吧。”

本次展示的目的,自然为了证明刚才说的那句“达比城外有一名黑巫师试图接应四臂战魔”。

他的目光转向固定在墙壁上的小型水幕仪,将一缕精神力悄然投射过去。

一道比鳞纹纸还薄的水幕,瞬间垂落下来,表面光滑如镜,随即泛起圈圈涟漪。

待涟漪平息,镜面出现了一幅从高空俯瞰的画面——纵横交错的街道如同棋盘,石质建筑的尖顶在光照下投出一道道整齐的阴影,城市中心屹立着一座巫师塔。

刚才蕾娜已经实验间里走出来,她一眼便认出了画面中的场景,脱口而出:“达比城!”

莫宁微笑着点了点头:“最近这段时间,我每天让纳米操控一百多架穿梭机,在达比城内不间断地巡逻。”

两位少女听到这里,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自从莫宁击杀四臂战魔后,城内每时每刻都可以望见穿梭机在空中转悠,这件事在学徒圈子里引发了不少议论。

包括安雅和蕾娜在内,许多学徒以为这是风暴之翼在对穿梭机进行大规模测试。

更多的人则感慨另一件事:学院的这位年轻天才实在太有钱了,这么多穿梭机日夜不停的飞行,单单魔石消耗就是一个让普通学徒侧目的数字。

此刻安雅和蕾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声势浩大的巡逻背后另有目的。

水幕画面闪动一下,镜头瞬间发生切换,显示出一道人类身形。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大约四十出头,面部保养得相当不错,显然无需从事体力劳动。

此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外衣,领口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只要具备一定社会经验的人,一眼便能辨认出来————中年人大概率是某个官署的中低级官僚。

这类人恰恰是最注重体面的人群,对他们来说,不合时宜的举止或者不得体的言辞,都有可能发酵成不利的风评,而过多的负面评价往往让他们失去宝贵的晋升机会,甚至丢掉维持体面生活的职位。

两位少女看得愈发迷惑,完全不明白莫宁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蕾娜向来心直口快,好奇地问道:“莫宁先生,这家伙是谁?”

莫宁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让水幕继续播放了几秒。

只见中年人推开家门,踏上门前的石板路,低头看了一眼台阶,嘴唇快速蠕动几下,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出奇之处,就好像离开家门时抱怨一些不太好的事,几乎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

中年人又整理了一下领口,擦得干干净净的皮靴踏上了台阶,走向了前方的街道。

随后,画面定格了。

莫宁这才揭晓了答案:“他叫普朗,是公共事务署的中级官员,根据穿梭机的观察,这家伙每天出门前往官署时,一定会低声祷告一句‘愿加耶德的光辉庇佑着我’。

正常情况下,普朗的行为不会被任何人留意到。

但芯片灵魂对巫师世界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好奇,它将一架架穿梭机当成眼睛和耳朵,不分昼夜地探索这座城市的一切。

前天清晨,一架穿梭机以低功耗静音巡航模式,好巧不巧地掠过普朗的住宅上方,纳米借助机体内的感知魔纹,捕捉到了普朗的祷告,这件事由此进入了莫宁的视线。

蕾娜的瞳孔微微放大,声音瞬间高了一截:“这家伙是邪神信徒!”

在巫师位面,任何对神明的信仰都不是一件可以被轻描淡写的小事。

巫师们追逐的是真理,唯一的信仰只有知识本身,对于所谓“神灵”天然便怀着十二分的警惕。

尽管黑塔学院掌管的七大王国,严厉禁止任何形式的宗教信仰,学院与王国的执法机构也坚持不断地打击邪神教会,但邪神信徒从未真正断绝过。

原因很简单,人类的欲望没有止境,学院和王国不可能,也没有能力满足所有人的欲望。

这里面就为邪神提供了动手脚的机会,所以总有人愿意与邪神做交易。

安雅皱眉沉思,在脑中快速检索片刻,她的眉头微微一跳,轻声说道: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加德’好像是‘永恒圣树教会’教义里提到的一处叫做'圣树秘境’的邪神神国。

“根据我有限的了解,永恒圣树教会的教义似乎相当温和,并没有拿活生生的人类献祭的行为,所以我稍微有一点印象。”

在七大王国境内众多邪神教会中,永恒圣树教会算得上不太起眼的一个小教会,但贵族小姐居然连这个冷门知识都知道,可见她的量不容小觑。

莫宁给了安雅一个赞许的眼神:“没错!加耶德确实是圣树秘境的名字。”

他顺带讲解了一大串关于这个邪神的知识:“永恒圣树对应着混沌深渊中一位名叫‘奇加吞噬世界巨树’的植物类传奇生命。

“这株高达千米的巨树,与巫师位面的植物不一样,它属于罕见的深渊血魂植物,构建身体的组织有多达三成是血肉,所以奇加的胃口相当好,不管是血肉还是矿石,都被它列入了食谱范围。

“这名字听着相当唬人,好像奇加诞生的终极使命就是吞噬整个世界,但在学院的深渊档案里,它的编号是864号,据说晋升传奇的时间不会超过五个千年,而前300位深渊君王才是学院最重视的目标。”

上述知识都是他获得仲裁者身份后,从仲裁庭获取的免费知识,换做其他学徒,只能耗费一笔不算少的黑塔点在图书馆借阅相关书籍。

莫宁顿了一瞬,将话题转移到邪神教会:

“永恒圣树教会诱惑信徒的手段,确实不像大多数教会那样依赖暴力和恐惧。

“这个教会惯于用医疗手段当做恩惠,借此悄悄发展信徒,他们的祭祀擅长治疗疾病,但其中掺杂着欺骗和谎言。

“比如他们会告诉某个病人,你患上了不治之症,其实病人的情况并不严重。

“为了让病人相信他们的电话,圣树祭祀往往会通过下毒的手段,让病人的病情越来越重。

“当病人病入膏肓,连家属都准备放弃的时候,圣树祭祀会突然出现,表示自己聆听到了一个伟大存在的启示,掌握了治疗不治之症的手段。

“接下来自然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圣树祭祀祛除了病人体内的毒素,再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病人的身体便会彻底康复,并且精力通常比患病前更加充沛,所以病人自然成为了死忠信徒。”

蕾娜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发展信徒的手段,忍不住评价道:“这帮家伙确实是一伙高明的骗子。”

莫宁笑了笑,继续说道:“根据我的调查,普朗两年前曾经患过一场重病,他的家人一度打算准备后事,后来奇迹般康复了。”

蕾娜适时插了一句:“这就对上了!这个蠢货上了一个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