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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起身朝各位同仁微微鞠躬致意。
“谢谢各位。”
封彬等大伙儿的鼓掌声稍静后,说道:
“下面请李言律师,发表入伙感言!”
李言从江薇手中接过话筒,目光环视现场诸位,而后缓缓...
研讨会结束后,李言没有立刻离开会议室。他站在窗边,望着楼下律所庭院里几株刚移植的银杏树——叶子还泛着青黄,枝干却已显出挺拔的筋骨。单雪端了杯温水走过来,把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给他:“这是刚才大家发言的要点纪要,我按逻辑线重新梳理过,也标出了后续可推进的节点。”
李言接过来,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一捻,纸面微响。他没急着看,只问:“王庆丰呢?”
“在茶水间泡面。”单雪笑了笑,“说饿得胃抽筋,又不敢走太早,怕错过散会前最后半分钟的‘彩蛋’。”
李言也笑了,把纪要折好塞进西装内袋:“走,一起去。”
茶水间里,王庆丰正蹲在微波炉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转盘上那盒红烧牛肉面。塑料盖边缘蒸腾起细白水汽,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像在吞咽某种比面条更沉的东西。听见脚步声,他猛地直起身,差点撞翻旁边架子上的玻璃杯。
“李律师!单律师!”他慌忙抹了把额角的汗,“我……我就等面热透了再吃,不是偷懒。”
李言没接话,伸手拉开冰箱门,取出两罐冰镇乌龙茶,一罐递给单雪,一罐拧开后递到王庆丰手里:“先喝口凉的,压压心火。”
王庆丰愣住,手指僵在易拉罐拉环上。他没想到李言会记得他发言时声音发紧、手心冒汗——那是他第一次在三十多位律师面前完整讲完五分钟以上的话,连罗蔚都点了三次头。
单雪靠在料理台边,用指甲轻敲罐身:“庆丰,你记不记得罗蔚刚才说的那句‘不是替儿子去行使权利,而是爷爷奶奶自己有诉求’?”
王庆丰点头,喉咙还发干:“记得。她说隔代探望权,是基于老人自身的情感需要,不是代理权。”
“对。”单雪把罐子凑近唇边,目光却落在他脸上,“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花了整整两小时讨论所有路径,却没人提一句——卢老汉夫妻俩,这十年来给孙子买过多少双鞋?”
王庆丰怔住。
单雪继续道:“我让行政调了卷宗附件里的照片。葬礼那天,孩子脚上穿的那双黑色小皮鞋,鞋底磨损严重,内衬被磨出毛边。但尺码是32码,而孩子当时才四岁零三个月。正常四岁孩子穿30码。那双鞋,是卢老汉亲手缝的布鞋底,又托人钉上皮面。他左手指甲缺了一块,就是去年给孩子补鞋时被锥子扎的。”
李言忽然开口:“昨天下午,我去了趟卢家老屋。”
王庆丰立刻抬头。
“没见到人。邻居说老两口天不亮就去了城东公墓,在儿子坟前坐了一整天。回来时,老太太挎着个褪色蓝布包,里面装着三样东西:一叠医院缴费单复印件,全是孩子出生后三年内的;一本泛黄的胎教磁带目录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第17天听莫扎特’‘第35天念《千字文》’;还有张照片,背面写着‘周岁抓周,抓了律师证’——其实是卢老汉自己刻的木牌,涂了黑漆,摆在镜头前充数。”
单雪垂眼看着自己指甲上一点未干的茶渍:“所以罗蔚说‘欺诈性抚养’能立案,不只是因为法条成立。是因为那笔抚养费,真金白银地存在过。孩子每年两套新衣,寒暑假两次短途旅行,幼儿园学费比同龄人高三成——卢老汉卖了祖宅东厢房的地契,换来的。”
王庆丰捏着易拉罐的手指渐渐发白。他忽然想起自己发言时说的“十年等不起”,那时只当是时间漫长,却没想过,对卢老汉来说,“十年”是膝盖里逐年堆积的风湿痛,是老太太每晚必须贴的膏药,是两人合照里越来越浅的笑意。
这时,茶水间门被推开。江婧探进半个身子,发尾还沾着会议室空调的冷气:“李律师,刚接到消息,卢家那个案子,法院立了案。”
李言没意外:“哪个案由?”
“不当得利。”江婧走进来,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上午十一点五十二分提交的诉状,十五分钟后系统显示‘已受理’。立案庭没要求补材料。”
单雪吹了声轻哨:“这么快?”
“不止。”江婧点开短信,“附带一份传票——三天后,通知女方到庭应诉。对方律师今天上午刚递交委托手续,姓陈,专做婚姻家事,口碑硬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