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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回了一个字:“四百零二。”
她秒回:“……你走路带计步器?”
“不。”他敲字,“是拉格斐让我量的。他说,四百零二步,刚好够绕男装部主工坊走一圈。每一步,都要踩准心跳的间隙。”
消息发出去,他抬头看向拉格斐。老人正弯腰整理散落一地的色卡,银发垂落,脊背弯成一道沉静的弧。李寻忽然想起阿尔诺那晚在门厅说的话——“一个在合同期内不会走的人,才是真正值得等的人。”
可真正值得等的,或许从来不是人。
是时间本身。
是那些被四百零二步丈量过的、尚未被命名的晨昏,是Loro Piana羊绒里沉睡的雪松气息,是宝诗龙保险库里某颗未切割的帕拉伊巴碧玺内部游动的电光蓝,是帕吕斯文件夹背面那行潦草铅笔字:“若交易失败,宝诗龙估值下调12%,硬奢缺口扩大至23亿欧元——此为底线。”
十一点十七分,李寻独自站在男装部顶层露台。
巴黎的夜风带着塞纳河的湿气涌上来,吹动他衬衫下摆。下方,十六区灯火如星群铺展,远处埃菲尔铁塔正以规律的节奏明灭——那是城市的心跳。他掏出烟盒,又放回去。烟盒夹层里,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票据:2007年9月,米兰布雷拉美术学院旧书市,他花两欧元买下的《19世纪欧洲珠宝匠人口述史》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褪色小字:“所有伟大的开始,都始于一次不合时宜的拒绝。”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帕吕斯。
只有一句话:“皮诺让我转告你——双锚结构,他批了。但有一个条件。”
李寻屏住呼吸。
“他要你亲自飞米兰,参加下周五的宝诗龙董事会特别会议。不是作为顾问,不是作为股东代表。”帕吕斯的语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以‘未来首席创意官’身份,坐在主位右侧第一个空座上。”
李寻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露台铁栏冰凉,夜风骤然变急,卷起他额前一缕碎发。他缓缓抬手,指向远处——那里,蒙田大道12号的穹顶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像一枚尚未启封的古老印章。
而就在同一时刻,蒙田大道另一端,LVMH总部七楼的落地窗后,伯纳德·阿尔诺放下手中那份刚打印出来的PPR集团内部备忘录。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按了按桌角的银铃,秘书无声入内。
“通知西德尼,”他的声音平静无波,“Bill Gaytten的过渡期延长至明年三月。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巴黎的万家灯火,最终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铂金戒上,戒圈内侧,刻着极细的拉丁文:“Fortuna non dedit, sed dedit fortunam.”(命运未曾赐予,却赐予了创造命运的力量。)
“告诉所有品牌负责人,从下周起,Dior高定系列所有面料采购,优先选用Loro Piana双面羊绒——克重,必须420克。”
秘书躬身退出。
阿尔诺拉开抽屉,取出一只深蓝色丝绒匣子。匣盖掀开,里面静静卧着一枚未镶嵌的蛋面蓝宝石,鸽血红底色里浮动着幽邃的丝绒光。宝石底部,激光蚀刻着一串数字:2015.03.17——那是李寻二十四岁生日。
他合上匣盖,金属搭扣发出清越一声“咔”。
这一声,恰与远处埃菲尔铁塔的整点报时重叠。
凌晨十二点整。
巴黎的钟声,开始为所有人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