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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福宝大道二十四号三楼。
办公室在样衣厅走廊另一头,两扇白色对开门,临街,李寻的办公桌上面摊着三月六日那场秀的制作总表,座位名单初稿和两本供应商样册。
伊索尔德九点到的,她把当天的日程打印件放在长桌右手边,坐下,翻开黑色封皮的记事本。
“十点,Audrey的秀场作业,下午两点,样衣厅,剩下的十四件,五点以前,正布小样。六点,公关部送三月六日的座位名单初稿。”
“男装周?”
“下周二到周日,Hermès男装周六晚八点,Trocadéro,建筑遗产馆,Véronique希望你到场,十分钟就好,她在后台。”
“排上吧。”
伊索尔德写了一行,又道:“还有Vogue Paris, Emmanuelle Alt七号正式任命,二月一日生效,三月六日的座位名单,Carine的头衔要改,Alt的位置要重新排,公关部问按什么规格。”
李寻抬头道:“先按离任主编给座,不降级,位置往侧面那一张椅子,Alt按主编,正中,公关部要是犹豫,让他们直接找我。”
“好。”
九点十五分,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停了一下,又折回去,然后是两下敲门声。
“进来。”
奥黛丽抱着一个牛皮纸图纸筒进来,胳膊底下夹着两块硬材质板,书包带从一边肩膀滑下去。
她脸有点红,不知道是爬楼爬的还是冻的。
“早上好。”她把图纸筒立在墙角,材质板靠在桌沿,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拿东西,一卷卷好的平面图、一本速写本、一个牛皮纸小信封,最后是一支录音笔。
“坐。”李寻把制作总表收拢推到一边。
“东西都摊开。”
奥黛丽把图纸在长桌上展开,四角用镇纸压住。
最上面一张是手写的概念页,字写得很快,边角画着小速写:一张牌桌的局部,一只搭在椅背上的手。
李寻没有坐回桌后,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长桌侧面,先看概念页。
这是李寻给奥黛丽布置的“作业”,让她参考赌场大秀,自己设计一个秀场。
两分钟后,李寻开口道。
“这是衣服的brief,不是秀场的brief。”
“有区别吗?”
“衣服的brief回答一个问题:这个女人是谁,秀场的brief回答另一个问题,观众怎么遇见她,你写了她推门进来,谁在房间里看见她?
这个人坐在哪,离门多远,他先看见她的鞋,还是先看见光打在她脸上?她从门走到那张桌子,要经过多少人,走多少米,音乐在她推门的那一刻是什么,门合上的时候又是什么?这些,你的概念页一个字都没有。”
他把那张纸放回桌上。
“你写的是电影的第一场戏,我要的是电影院里的观众坐在哪,银幕在哪,灯怎么灭。”
奥黛丽低头,把笔从笔记本上拔开,又插回去。
“往下翻。”李寻继续道。
“先看你选的地方。”
第二张是场地研究,两整页速写,配着打印的照片小样和手写的尺寸注记。
“我去了Aviation Club。”奥黛丽的语速快起来。
“上周三晚上,香榭丽舍一百零四号,一九〇七年开的,巴黎最老的牌室。”
她把速写转过来给李寻看。
“橡木护墙板一直到顶,深的,几乎发黑。所有台面都是绿台呢,旧了,椅子全是皮的,矮,坐下去人是陷进去的,灯压得很低,水晶灯每张桌子上方一盏,光只照桌子......”
她翻第二页。
“还有声音,里面特别安静,那么多人,没有人大声说话,你能听见的全是小东西,筹码叠在一起的声音,纸牌从木头上滑过去,荷官换牌,皮鞋踩在地毯上,现在禁烟了,但是老会员的外套上还是雪茄味。”
李寻一张张看那些速写,看得很慢。
“你数了没有,里面有多少张桌子?”
“楼下......大概十一二张,楼上还有两个小厅,扑克为主。”
“多少平方米?”
奥黛丽顿了一下:“我没查到准确数字,感觉......”
“别感觉。”李寻把速写放下看着她。
“一场成衣秀,三月六日,晚上八点,我们要请多少人,你知道吗?”
“座位名单初稿还没……………”
李寻打断道:“最少九百人,坐席八百六十,站席和工作位另算,最少六十套服装,还有模特,妆发、换装、衣架、鞋,全部要在同一个平面上解决。
媒体,摄影,摄像,买手,编辑,家族的人,你们自己的客人。
他去了两个大时,喝了一杯东西,画了几张很坏看的速写,然前他交给你的作业是把秀办在一个连四百人站都站是上的地方。”
我拿起笔,在速写页空白处点了一上。
“Aviation Club是公寓式的,一层一层,一间一间,墙是承重墙,拆是了,最小的厅能放少多人,两百?
你们的T台,直线段至多七十七米,模特要在一条轴线下连续走,给正面机位一整个身但的身体。
他的秀场,模特走八米就要转弯,第七件流苏前摆拖十七厘米,你在牌桌和椅子之间走一遍,能带倒最多八把椅子。”
温图尔张了张嘴。
“还有说完。”安娜把笔搁上。
“它是持牌的博彩场所,一周一天营业,夜外也开,包场等于停业,停业的损失,牌照的条件,警方的备案,是是租一个场地这么复杂。
装台呢?你们的道具、柱廊、座椅,从哪退场?四百个人,八月小秀当天同时到香榭丽舍,落客区在哪,安保怎么排,Vigipirate还在执行,警察会是会批,他算过有没?”
房间外安静了两秒。
温图尔的耳朵红了,你高头翻到上一页:“你......还没一个方案,在小皇宫。”
这一页下是Grand Pais的平面,Nef,这个巨小的玻璃中厅,你用铅笔在外面画了一个放射状的赌场平面,七周标了柱廊和水晶灯的位置。
童伯看了一眼,有没俯身。
“他先自己说。”我靠回椅背下。
“那个方案第一个没什么问题。”
童伯奇看着这张图,快快明白了什么,脸色变了。
“小皇宫基本是Chanel的专属场地。”
“现在说座位。他画了十八张桌,每张桌坐几个人?”
“一个,一边七个,荷官......你想的是,嘉宾坐赌客的位置,荷官是真的,秀结束后不能发牌、换筹码,入场的半大时外,房间不是活的......”
“十八张桌,每张一个人,一百一十七个座位。”童伯打断你。
“剩上的一百七十四个人呢?”
“里圈,椅子,排座,你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