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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亦妃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握好铅笔,按照李寻说的方法,用小臂带动手腕,在纸上画了一道弧线。
这一次的线条比前三次好了很多,虽然不是完美的,但已经有了流畅的雏形。
“我画出来了!”她抬起头看着李寻,兴奋的情绪在她眼睛里跳动。
“很好。”李寻看着她画的那道线,微微点头,他称赞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意,但语气并不夸张。
刘亦妃因为这个肯定而更加兴奋了,她把速写本往前翻了一页,在新的空白页上重新开始。
“然后呢?肩线画完之后画什么?”
“上身。”李寻指着自己草稿上胸腰区域的两道弧线。
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刘亦妃把铅笔放下,往后靠了靠,端详着自己面前的李寻手把手教导画出的作品。
西式大蓬裙廓形自带红毯仪式感,立体花朵刺绣、簪花头饰根植中式温婉韵味,米白基底柔和素雅,繁花刺绣温柔盛放
但是,线条还是不够流畅。
肩膀那块儿的翻折弧度她改了三次,最后用橡皮擦得纸面都有点起毛了才勉强满意。
裙摆的A字廓形倒是画得还不错,她自己觉得,至少能看出来是一条裙子,不是窗帘。
“好了。”她把自己的“作业”转过去给李寻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小学生作业的姿势又摆出来了。
“李寻老师,请您批改。”
李寻接过速写本,认真地看了起来。
刘亦妃看着他低头看画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他看东西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在纸上移动的速度很均匀,没有敷衍地扫一眼就夸“挺好的”,李寻真的在逐根线条地看。
这种认真让刘亦妃觉得被重视了。
“肩线的下落量画得不错,弧度的起笔和收笔都很干净。”李寻用食指点了点她画的肩线位置。
“但是翻折面的斜度不够,茜茜你画的这个角度大概是八度左右,太陡了,穿在身上的时候布片会往外翻。”
他从她面前拿过铅笔,在她画的肩线旁边重新画了一道弧线,两道线并排放在一起,区别很明显。
“你看,你的线是从这里开始转折的,”李寻指着她画的那条线。
“我画的是从这里,差了大概零点三厘米的位置,这个距离在纸上看不出来,但放大到一比一的实物上,就会影响整条领口线的贴合度。”
刘亦妃歪着头看了看,又看了看,然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真的诶,你画的那条线看起来更舒服。”
“这个不是天赋的问题,是经验。”李寻把铅笔还给她。
“你在香奈儿的工坊里待上三年,天天画,也能一笔到位,真的。’
刘亦妃接过铅笔,忽然问了一句。
“那你画了多少年?”
李寻想了想。
“我从记事起就在画。”
他没有展开说,但刘亦妃听懂了这个回答里的分量。
从记事起就在画——意味着十几年的线条、十几年的廓形,十几年的面料和针脚。
他二十三岁就能站在香奈儿的工坊里和老佛爷讨论下一季的设计方向,不是因为“天才”两个字就可以概括的。
是日积月累的努力。
刘亦妃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画的那几根线条,变得不一样了。
它们不再只是她在巴黎的一个下午学会的几笔画,而是某种更具体的东西,她触碰到了李寻的世界。
“那裙摆呢?”刘茜茜问。
“裙摆画得怎么样?”
“裙摆的廓形画得很好,A字的弧度很自然,从腰线往外扩张的节奏感也把握得不错。”李寻翻了一页,在新的空白页上画了一个快速的结构分解图。
“但是你现在画的裙摆只是一个平面的轮廓,真正的裙摆是立体的,它由裁片拼接而成,每一片裁片都是一个独立的扇形,四个扇形拼在一起之后,才能撑起你想要的蓬度。”
他在纸上画了四个扇形的分解图,然后用箭头把几个扇形往中间汇聚,汇聚点标注了一个词:腰线拼合点。
“你看,这几个扇形的弧度不是一样的,前面两片的弧度要比后面两片小一点,因为前面的裙摆需要给腿部的活动留出空间,后面两片则可以更蓬更大,形成拖尾的体量感。”
刘亦妃看着那四个扇形,忽然觉得有点头晕。
“四个裁片拼接.....那得缝多少针?”
“这个裙摆如果用手工缝制的话,光裁片的拼接和锁边,一个中级工匠需要做四天。”李寻在纸上画了一道裙摆的底边弧线。
“然后裙摆底边还要手工挑边,一米长的底边挑边需要大半天的时间,这条裙子的裙摆底边大概是三米二,加上拖尾部分,底边总长会超过五米。”
“五米?”刘亦妃的眼睛睁大了。
“那得挑多久?”
“两天半,如果一个工匠只做这一道工序的话。”李寻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
“所以香奈儿一件高定礼服的工时会达到几百个小时,最复杂款式的甚至会超过一千个小时......”
“其实设计高定,真的很有成就感,超模穿着我设计的衣服,在巴黎时装周大皇宫的T台上…………………
刘亦妃认真地听他说完,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让李寻意外的话。
“所以你很热爱你的工作,对吧?”
李寻愣了一下。
她居然问“你很热爱你的工作”。
“热爱”这个词太重了。
它和“喜欢”不一样,和“擅长”也不一样。
喜欢是情绪,擅长是能力,但热爱是把自己的一部分生命交出去,交给你选择的那件事。
“为什么这么”他看着刘茜茜问道。
“因为不热爱的话,不会想这么多。”刘亦妃看着他的眼睛说。
“你说这些东西的时候,眼睛不一样。”
然后李寻开口了。
“是热爱的。”李寻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刘亦妃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李寻。
一个纯粹的、热爱自己手里那支铅笔和面前那张白纸的少年。
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眉骨的线条硬朗而干净,鼻梁的弧度挺拔而精致,嘴唇的轮廓分明而温柔。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然后停住了。
刘茜茜忽然意识到,她想吻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开始和自己做斗争。
在公共场合………………
周围还有人………………
所有理智的理由都告诉她,不可以,然后她很快把理智全部按进了水里。
“李寻。”
“嗯?”
“你闭上眼睛。”
李寻看着她,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然后那惊讶变成了一种很温柔的笑意。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刘亦妃看着他那张安静等待的脸,心跳非常快。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前倾了倾身体,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嘴唇。
很轻,很短暂,像一个试探性的触碰。
然后她想退回来。
但是来不及了。
李寻在她后退的前一秒睁开了眼睛,他的右手抬起来,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力道温柔但不容退缩,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然后他吻了回去。
这个吻和刘亦妃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试探完全不一样。
它是确定的,认真的、带着一种“既然开始了就不会轻易结束”的笃定。
他的嘴唇压着她的嘴唇,不急不缓,像是品尝一道需要细细咀嚼的甜点。
刘茜茜的嘴唇柔软而温热,带着巧克力的余味,是刚才那杯热巧克力留下的。
舌尖有一点点甜,混着她自己唇膏的淡淡蜜桃香气。
刘亦妃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她只能感知到几件事:李寻的手指插在她头发里的触感,嘴唇的温度和力度,他身上雪松与白麝香的气味,以及自己心跳的轰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刘亦妃觉得可能是一个世纪,也可能只是几秒,李寻松开了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呼吸都有点急。刘亦妃的脸彻底熟透了,嘴唇因为刚才的吻而微微泛红,眼睛里有水光在晃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听到了掌声。
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人在鼓掌。
她猛地转过头,看到温室里另一桌的法国客人,一对中年夫妻,正在朝他们微笑,男人在鼓掌,女人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表情像看到了什么特别美好的事情。
刘亦妃觉得自己社死了。
她把脸埋进了两只手掌里,埋得很深。
“羞死了羞死了羞死了......”她小声念叨着,声音闷在手心里。
李寻倒是很坦然,他朝那对夫妻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用法语说了一句话。
他们听了之后笑得更开心了,回了一句话。
刘亦妃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你们说什么了?”
“年轻人,这里是巴黎,你们做得很对”。
“还有呢?”
“你对象很漂亮,像奥黛丽·赫本。”
刘亦妃重新把脸埋回手心里。
她很没出息地发现,自己的嘴角正在往上翘,而且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那你回了什么?”她闷闷地问。
“我说,”李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谢谢,我知道。”
刘亦妃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瞪着他。
“什么叫我知道?你应该说谢谢,她确实很漂亮,这样才显得谦虚。”
“为什么要谦虚?”李寻认真看着她。
“你就是很漂亮。”
刘亦妃张了张嘴。
“走吧。”李寻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好,然后朝刘亦妃伸出手。
“去哪里?”刘亦妃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出去走走。”李寻把她拉起来。
“我们在这里关了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