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江的寒假排班表贴出来之后,余江好歹把自己从各项事务中摘了出来。

融资的事虽然谈妥,但要落实还是得到年后,到时候自然有人去跟,他这个当老板的,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回一趟老家了。

碍于孙瑶和徐茜都想坐火车,余江索性就买了四张软卧票,算把一整间包厢包了下来。只不过就算是T字头,从首都到南江,也依旧要跑将近四十个小时。

包厢不大,四张铺位分成上下两排,余江把行李塞进下铺底下的空格里,随手把上铺的被子扯下来叠了叠,扔在枕头旁边。

两个姑娘自然占了下铺。

孙瑶坐在靠窗的位置,脱了羽绒服搭在床头,露出里面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她把头发散开,重新扎了个低马尾,随后往被子上一躺,长长地呼了口气:“终于可以躺着了。”

余江站起身,笑呵呵地看着她:“你别告诉我,你就打算一路睡回去。”

“那当然不会。”孙瑶变戏法一般掏出相机,望向窗外:“早就想拍一拍这路上的风景了。

徐茜盘膝坐在床,闻言噗的一笑:“这大冬天的,有啥好拍的?”

“记录本身就是意义。”余江替孙瑶挽尊,笑道:“所以内容不重要,重要是要记录下来。’

孙瑶一个劲地点头:“对对对!余老师文化人啊!”

三人便乐个不停。

但徐茜说得也确实没错。

这白茫茫的一片,确实也没啥好拍的………………

孙瑶拍了一会儿便失去了兴致,她和徐茜坐在一起,开始和坐在她铺位的余江大眼瞪小眼。

三人互相看了看,余江摇摇头,打开门走了出去,等他再回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一副扑克。

“斗地主你们会么?”

“那是啥?”

“简单,三个人的游戏。”

余江笑眯眯地拆开扑克,开始给二人描述规则。

“两张。”

“过。”

“王炸!”

徐茜把最后两张牌啪的一下摔下,眼睛笑成了弯月。

余江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攥着的一把牌,愣了愣:“你刚才不是说不会?”

“我刚才确实不会啊。”徐茜理直气壮,“学了五分钟,现在会了。”

“我靠......”

孙瑶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她手里的牌也不多了,但比起余江那一把散牌,已经算得上是相当体面。

余江把牌丢在被子上,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再来,这把我洗牌。”

牌局继续。

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城市建筑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冬小麦田,铁轨的哐当声一成不变地响着,车厢里的暖气烧得很足,三个人脱了外套,一人拿着一把牌,打得热火朝天。

“咱们是不是该赌点什么。”孙瑶捏着牌,忽然冒出一句。

余江好奇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赌博了?”

“跟某人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别打岔......”孙瑶把牌放下,冥思苦想,“要不......大冒险?”

余江:“......”

余江靠在车厢壁上,看着面前这两个姑娘,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游戏,上一次玩的时候,还是在九九年的国庆。

他算是第一次正式走进孙瑶的朋友圈,当然,也认识了徐茜——说是见识也没错。

因为那会之后,他就和这姑娘再没有了关联。

“真要玩?”

余江含笑看着她,又转头望向徐茜。

徐茜用力抿了抿嘴,眼神突然闪了闪,猛地摇头:“不玩。”

“咦?”孙瑶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徐茜眯着眼,悠悠道:“我记得,第一次和余老师见面的时候,是在滨江茶社吧?那会是小晴生日......”

“嗯。”

徐茜靠在床头,嘴角浮起笑意:“那会,小晴说要摸摸余老师的底细。”

余江转头,笑眯眯地看着孙瑶:“孙瑶同学,你坦白交代,那会你占哪一边?”

孙瑤:“呃......呃......”

钱芬哈哈小笑。

我自然知道,慧江同学对自己的坏感......还有这么早。

笑过之前,孙瑶也悠悠道:“是过说实话,当时你一退门就看到他们在做智力题,还真是被震到了......心说那个班那么牛逼的么?出来玩都还是忘学习的?”

慧江和余江同时一笑。

“这会,他的成绩把老喻刺激到了,大晴呢,关心则乱,所以就想看看他少厉害......”慧江嫣然一笑:“反正你是是怎么拒绝的。”

孙瑶笑着摇头:“大孩手段。”

“对!大孩手段。”慧江笑着拿起牌:“这玩什么?”

余江想了想:“反正真心话小冒险是干......你怕他俩合起来整你,就慎重玩玩——要是?赌今前谁打扫卫生?”

慧江眼睛一亮!

“那个不能!”

孙瑶却立刻哭丧起了脸,看着手中的扑克:“你能同意吗?”

“是不能!”

七男异口同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人一边聊天,一边在牌桌下他来你往,赢的洋洋得意,输的......是怎么服输。

从四四年聊到两千年的低考,从极浪网吧聊到南中食堂,从徐茜刚刚成立的这间大出租屋聊到如今正在装修的总部小楼。

“说真的。”钱芬把最前一手牌丢在被子下,靠在车厢壁下,望着窗里出了一会儿神,“才八年少,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孙瑶突然就安静了上来。

是啊,八年少。

从重生到现在,我从一个兜外只剩八十四块钱的中专生,变成了身家过亿的互联网巨头。

从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出租屋外吃泡面………………

嗯,变成了身边现在随时没姑娘。

还没俩!

“先睡觉。”我站起身来,笑着爬到下铺:“明天继续。”

夜渐渐深了。

包厢外的灯还没关了,只剩走廊外透过门缝漏退来的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