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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的拐进了一条窄巷,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楼前种着几棵椰子树,门口晾着衣服,屋里传出饭菜的香气和电视声。
摩的师傅哈山熄了火,转身对袁小溪说:“这里是我朋友的自住房,不用证件就可以住。你证件被偷了,住不了酒店。放心,他人很好,我不会骗你。”
袁小溪看着哈山,其实他的话她大多都听不懂。她跟诺拉和莎莉娜学马来语,只会几个简单单词以及几句日常对话,但她看得出眼前这位摩的师傅不是坏人。
他之所以带她来这里,是因为路上她告诉对方自己和男友闹别扭,出走,遇到小偷,包被偷,手机和证件都没了。这些是她磕磕巴巴用马来语说的,配合了眼泪,哄的这位摩的师傅一脸痛心疾首,一路上喋喋不休。
哈山扯着嗓子朝屋里喊了几声,一边推门进去。袁小溪迟疑了一下,跟了进去。
屋里一张大圆桌, 围坐着七八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正在吃饭。见哈山进来,男女房主都站了起来。男房主叫拉赫曼,五十出头,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留着一圈短胡须。女房主茜蒂比他略矮,圆脸,眉眼温和,裹着一条素色头巾,腰间系着围裙。
拉赫曼迎上来,笑着拍了拍哈山的肩膀:“你怎么来了?吃饭了没有?”
茜蒂也招呼道:“来来来,坐下一起吃!”
哈山摆了摆手:“我吃过了。我问你,你们房子租出去了没有?还有没有空房?"
拉赫曼说:“有,楼上还空着两间。”
哈山指着袁小溪:“这姑娘外地来的,和男朋友闹别扭跑出来,路上遇到小偷,手机和证件都被偷了。她要去诗巫岛找姑妈,但我看时间太晚了,没船了,就把人带过来了。她没证件,住不了酒店。”
一桌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袁小溪身上。她浓眉大眼,皮肤有点黑,站在门口,肩膀微微缩着,眼神里带着拘束和小心翼翼,像一只误入陌生院子的猫。
茜蒂连忙说:“没问题,住这里就行。”又附和哈山的话,告诉袁小溪,“太晚啦,没船了,没有证件不仅住不了酒店,连船票都买不了。’
袁小溪听懂了大概,证件、酒店、船票等词她学过,串联起来,眼前的中年女人是在告诉她没有证件不能入住酒店。这在她的预料之中,也是她跟摩的师傅诉苦的原因之一。
哈山说:“她听不懂你的话,她是夏国来的。”
茜蒂又转头朝桌边喊:“阿依莎,你不是跟同学学过夏国语吗?你来跟她说。”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放下碗筷站起来,过来冲袁小溪笑了笑,用夏国语打招呼:“你好,我叫阿伊莎。你叫什么名字?”
袁小溪松了口气。夏裔果然是这里最大的移民群体。眼前的女孩夏国语虽有些生硬别扭,但咬字清晰,她回复:“盛若瑶,我叫盛若瑶。”
阿伊莎点点头,把没有证件不能住酒店,太晚没有船出海去诗巫岛的规矩告诉了袁小溪,又说:“我们家是自住房,楼上还有间空房对外出租,你可以住这里。”
袁小溪连声道谢。
阿伊莎问了父母,回头说了行情:一天多少钱,不包早餐等。她看袁小溪的样子,本来以为她包被偷了没钱,都打算说你先住着,钱以后再说。结果袁小溪连忙点头,表示住一天,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递过去。
阿伊莎愣了一下,接过钱,又看了看袁小溪。她身上衣服有点脏了,头发也乱,脸上带着疲惫,但掏钱的动作很利落,没有犹豫。阿伊莎心里叹了口气,回头告诉父母:“她说住一天。”
茜蒂道:“那你带她去办手续,把房间钥匙给她。”
哈山见状放心了:“那我走了。”
拉赫曼忙留他:“吃了饭再走嘛!”
哈山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还要在天黑前赶回家。你们照顾她一下,这姑娘吓坏了。她那男个朋友不是好东西,把人家骗过来,又不好好对待。”
拉赫曼点头:“我明天让阿伊莎送她上船,坐私人船,也不用买票。
哈山也点头,又对袁小溪喊:“你别怕,这家都是好人。
他的这句话袁小溪完全能听懂,她用刚学会的马来语道谢,发音生硬,但哈山听懂了,笑着摆摆手,骑上摩托走了。
阿伊莎办好入住手续,带袁小溪上楼,一边告诉她周边环境。隔壁就是饭馆,镇上还有家超市。
她家房间不大,但一应生活用品齐全,收拾的也很干净,窗户对着后巷。阿伊莎把房间情况讲了一遍,又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我就在楼下。”
袁小溪道了谢,阿伊莎便下楼了。
门关上,袁小溪长长吐了一口气。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属实运气好。不过,也不能大意。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后巷安静,几户人家亮着灯,远处能听到清真寺的宣礼声。她又检查了门锁,是普通的插销,不算牢靠,但眼下也只能这样。她回到床边坐下,手按在胸口,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要不要联系陈词?
她知道只要自己提出借一下手机,阿依莎应该会同意。小姑娘年纪不大,涉世不深。她家里的人看起来也都不错。
但怎么
告诉陈词,她现在马来亚的佛里南州?怎么来的?宋慎带她过来的。宋慎为什么带她来这里,而不是回国?
她接着怎么
陈词那么精明,什么样的谎言能骗得过他?大概一开口,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会怎么想?
她找上他的时候,已经跟江北睡过,现在又来一个宋慎。男人对贞洁的看重经过几千年洗礼,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她是有些特别,但那抵得过他们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东西吗?
她已经让陈词失去了很多。他虽然从来没有对此有任何埋怨,哪怕流露出一点不耐烦。可他内心真的一点波澜都没有吗?
钱,权,女人,男人最热衷的追求,她顶多只占了一样。
还有他的朋友他的家人,陈家的人,陈老爷子,江北。暹国那边,即便现在没爆,但迟早会爆。她是因为身体特殊,才让江北和陈词这么痴迷她的。所有人都会知道。陈家的人,陈老爷子知道后,会怎么想怎么看?他们和陈词所谓的切割只是形势所迫。陈词很尊重敬爱陈老爷子。
还有江北,他一直没有放下,北溪科技,他在明目张胆宣示他的目的。她能怪他吗?原本就是她招惹他的,她还连累他差点丢了性命。
她和陈词在一起,本来就是他心里一根刺。他不放下,这根刺就会一直让他疼,让她也不得安宁。
又发生了宋慎的事后,他又会怎么想怎么做?会不会被刺激到?
宋慎做得,他为什么做不得?他和宋慎半斤八两,都陷的很深,她觉得如果不阻止,他们都很有一直做下去的可能。这种对她身体的沉迷,真的是爱吗?
虽然她对爱这种东西一向嗤之以鼻,认为不可靠,远没有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如钱,比如人品,来的叫人踏实。
但有总比没有好。一点都没有,大概就是班纳颂那种情况了。
一边享受着宴南星的身体,一边用她的血创造类似者,获取更多的东西。宴南星老了,丑了,就盯上了另一个更年轻漂亮的......她。
还有方墨、许南音、严昌雪、张涛、严连胜,还有已经受到伤害的周岚岚,他们又会怎么看她?
还有其他人,不认识的,比陈家更有钱更有权的男人女人,他们知道她的身体只要亲密接触,就会着迷,会怎么看?怎么想?
她有勇气面对这一切吗?
想了很久,袁小溪也没有拿定主意。
她让自己把这个问题先放到一边。她现在并不安全,人生地不熟,什么都没有,怎样生存才是迫在眉睫的事。被宋慎或者阿米赞或者其他知道她身体情况的人找到了,她以后别想自由了。
袁小溪打起精神,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能从莎莉娜身上摸到钱,也是意外惊喜之一。她希望她有点私心,不要拿出她放进她兜里小金耳坠。否则她大概不仅不能有弥补,还会受罚。
钱不多了,只有一张大票加一些零钱。即便省着用,也撑不了多久。不过这个小镇应该有金店。
袁小溪又把藏在身上各处里的金首饰都拿出来,金手镯金项链金耳坠等,这些加起来大概有一斤多,按照现在的金价,大概能兑大几十万。
她挑了一根金项链,掂了掂,大概十来克,约莫能换大几千。其他的金首饰,她重新又藏好。
天彻底黑了下来,小镇也变得安静。她刷了牙,但没敢洗脸,就这么上了床。
第二天,袁小溪被窗外清真寺的宣礼声惊醒了。睁开眼看到头顶旧吊灯,她愣了一下,很快清醒过来,连忙下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晨光正从海面上升起来,柔和的金色铺满了整条后巷。不远处的屋顶之间,能看见一线碧蓝的海,海面上停着几艘渔船。几只鸽子扑棱棱落在电线上。空气里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清晨的凉意,干净透亮。
她的心情也跟着亮了起来。
从夏国春城被绑架,带到暹国,又来到马来亚,短短不到一个月,她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现在站在窗前,听着远处海浪的声音,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很久没有这么好的感觉了。
洗漱过后,袁小溪照样把眉毛描粗,又用眉笔在脸上划几下,晕开涂黑,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跟昨天差不多后,她这才下楼。
到楼梯拐角处时,她看到女房主正在用扫帚打扫堂屋,抬头看见她,笑着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早啊之类。袁小溪回了个笑脸,点了点头,出了门。
清晨的适耕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有很多推着车的小贩在路边摆摊,卖椰浆饭、炸香蕉和拉茶等。穿校服的孩子骑自行车从巷子里窜出来,铃铛叮叮响。远处的码头方向传来汽笛声。
袁小溪在路边摊买了两个炸香蕉和一杯拉茶,边走边吃,边留意周围。没多久就看到一家不大的金店。
店面不起眼,里面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正低头用放大镜看什么东西。
他听到动静抬眼看了一下袁小溪,又继续手里的事。
袁小溪在店里看了一圈。玻璃柜台里摆着几条细细的金链,墙上挂着一台旧电视,角落堆着几个纸箱,柜台上放着一台电子秤和一个喷枪。墙上贴着一张分别用马来字和夏国字手写的今日金价。
她走到柜台前,用夏国语问:“老板,你这里收不收金首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