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的谁的手机?”

“瓦塔纳的。他是班纳颂的儿子。手机是我趁他不注意偷偷拿的。”袁小溪低声回答。

“好!袁小溪,你做的很好!”宋慎的声音也发着抖,“你现在把LINE打开,我发了好友申请,你加上后,把定位发给我!”

袁小溪连忙应下。她的手指又汗又滑,点按屏幕时还在微微发颤。

刚发完定位,宋慎的视频通话邀请就了传过来。

突兀响起的声音吓了袁小溪一跳。她连忙接起来。

宋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了,他的头发剪短了,由以前乱蓬蓬总搭着眉眼的样子变成了板寸,原本漂亮干净有些青涩的脸一下子立体起来,显得凌厉紧绷。但在屏幕接通的瞬间,那紧绷软和下来。

他像是用手摸了摸屏幕,视频有些花了。

袁小溪不禁问:“你在哪里?你在暹国吗?”

宋慎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要安抚一下袁小溪,但表情太僵硬,目光太执着,“对,你不是让我查班纳颂的生物科技公司吗?”

他声音柔和, 眉眼倦,袁小溪也受到了影响,没那么紧张了:“你查到了什么?”

宋慎看着她:“这个等我们见面后,我再告诉你。你现在还在......箱子里吗?”

袁小溪摇头,听了听动静,低声回答:“我在柜子里,雅雯和瓦塔纳有不伦关系,他们把我藏在柜子里,他们刚刚离开!瓦塔纳说,等天黑后,会让人过来接我。”

宋慎脸上的表情越发僵硬,嘴角的散漫像是硬扯出来的。说话又快又急:“没事!你别怕!我会尽快过去的。你现在能出去吗?”

袁小溪又听了听动静,点头:“应该能,外面现在没人。”

她说着推开了柜门,小心翼翼走了出去。

宋慎说:“你把手机慢慢转一圈,我看了看你那边的情况。”

袁小溪答应了。拿着手机,将手机镜头对准房顶、四面墙壁、佛龛、软榻等。

宋慎在屏幕那头看着,眼神冷厉专注。

“把窗帘掀开一点,拍外面,小心点,别让人看到你。”

袁小溪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掀起一条缝。将手机从窗帘缝隙伸出去。

宋慎的眉头皱了皱。

视频中有一片偌大草坪,平整如毯。右边像是建筑物的入口,门口有一座白色大理石喷泉。

一条宽阔的白色石板路直通大门,门两侧是两座式尖顶门塔,塔下各站着两名武装守卫,肩枪而立,站得笔直。

远处围墙高耸,镜头照不到边。

“可以了。”宋慎说。他已经全部录了像。

袁小溪把窗帘合好,轻声问:“我能自己出去吗?”

“不行。”宋慎斩钉截铁,“门口的守卫有枪。你不要乱动!不要尝试自己离开!找一个他们不会轻易搜到的地方藏起来,等我过来。我一定会来!”

袁小溪乖乖嗯了一声。

宋慎心都化了,看着屏幕。他舍不得挂,但也知道拖得越久她越危险。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下来:“等会挂了电话,你记得把通话记录、好友、视频都删掉!一点痕迹都不要留下!”

“我知道的。”袁小溪回答。手机很重要。瓦塔纳发现丢失,很有可能会折返回来寻找。

宋慎看着她,千言万语说不出口:“等我过来!我一定会来的!”

袁小溪答应了。宋慎的电话挂断后,她立马钻进柜子里,把刚才电话、视频和聊天的痕迹等全部删掉,又反复检查了两遍,确认什么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些,她也定下神来,没有先前那么慌张了。又出去到佛龛旁,打开那只红绒锦盒,把里面几根金针全取出来,一根一根仔细藏进裙摆的接缝处,只留一根最顺手的捏在掌心。

然后她又躲回柜子里,拿起瓦塔纳的手机,飞快翻看。

图库里有不少照片。瓦塔纳和许多人的合影,风景跑车泡吧等。她翻得很快,在其中发现了两张坐在轮椅上的中年女人照片,女人极瘦,头发发白,看面容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神色空茫,手脚细得骇人。

照片是远景拍摄,能看到是在一处花圃旁边,周围有一栋白色大楼。角度像是偷拍。

袁小溪仔细辨认了好一番,还是不确定她是不是宴南星。她只见过宴南星的照片,而且还是二十多年前。

再往下,有几段视频。她点开其中一个,只看了一会,胃里就不舒服了。视频里的女孩是雅雯,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瑟瑟发抖缩在角落。视频怼着她在拍,瓦塔纳的声音让她自己衣服,打开双,否则把她和她的保镖的事情告诉班纳颂。雅雯摇着头,满脸泪。但还是照做了。没有任何遮掩。

连后续都怼着在拍。

袁小溪一阵恶心,差点吐了。类似的视频还有几个,都是雅雯的。

袁小溪没有点开了。转到了LIRE,这是国主流社交软件,她找到与班纳颂的对话,往上翻,正翻着,门外传来了动静。

她立刻把手机锁了,原样放回柜角,自己蜷回柜子里,闭眼装睡。刚躺好,门被推开了。

“应该在这里,仔细找一找。”是雅雯的贴身女仆帕特拉的声音。

袁小溪贴到柜子缝隙往外面看了两眼,进来的是帕特拉和一个年轻女仆。她们在软榻边转了一圈,又把地上和沙发垫都翻了一遍,神色明显焦急。

帕特拉又快步走到柜子前,拉开门,一眼看见了里面的手机。

她弯下腰捡起来,又把柜门虚掩上,立刻拨了电话。她对电话那头的人描述手机型号和颜色,然后连连点头,说是,找到了。

电话里瓦塔纳似乎又问了一句什么,帕特拉朝柜子里看了一眼,答:“还在昏睡。医生用了药,她会睡一整天。”

瓦塔纳又吩咐几句,帕特拉连声应下。挂断后,她转身对年轻女仆说:“把这里看好了,谁都不许进来。”

女仆低低应了一声。

帕特拉走了。门再次合上。

天很快黑下了。

帕特拉来了,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抬着一个木箱。

袁小溪早就回到柜子里,摆出昏睡的姿态。帕特拉拉开柜门,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对身后的人说:“轻点。”

两个男人把袁小溪从柜子里抱出来,放进了木箱。箱底垫着薄薄的一层丝棉,比来时软一些,但袁小溪仍旧能闻到木头受潮后沉沉的涩味。

箱盖合上了,四周又黑下了。

她没有乱动。把呼吸放得极轻,像真正睡着的人。

箱体轻轻一晃,她被抬了起来。

她开始在心里数数,估算时间,丈量路线。

出了房门,空气里有股淡淡花香。他们先左拐,又走了很长一段平路,再下了一段不长的台阶,接着穿过一道门。外面的风忽然灌进箱缝里,又湿又热。

是室外。

他们抬着她走了一段铺着石板的路,鞋底踩上去有细细的沙沙声。夜里有虫鸣,还能听见喷泉的水声。

袁小溪在被抬着转过几道弯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像有人在不远处值夜时抽过烟。

再次进门时,四周重新变得安静,空气也凉了一些。像是进了另一栋房子。袁小溪判断,这应该不是雅雯住的那栋主楼。风格也许相近,可脚下的回声不同,空间似乎要矮一点,也更封闭。

箱子被放了下来。

帕特拉让人开了箱,又探了探她的鼻息,复盖上了木箱。脚步声远去。门关上了。周围寂静无声。

袁小溪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这才将藏在裙摆里的金针摸出来,顶开了木箱上的锁扣。从箱子里出来。

这是一间卧室,面积不小,陈设很男性化。深色木地板上铺着一块暗红织花地毯,靠墙一张大床。

沙发上搭着一条深灰薄毯。矮柜上有一只烟灰缸,里面搁着半截没抽完的烟,旁边还有一瓶开了盖的洋酒。

衣柜里面是男士衬衫和外套。床头柜上有一块黑色表带的手表,样式和瓦塔纳白天戴的那块很像。

袁小溪判断,这里多半是瓦塔纳的房间。房门没有锁,门口也没有人看着。

但她并没有去开那扇门。她知道外面一定不是空的。这座庄园属于巴萨,巴萨是陆军副司令。他的住所,明面上看是花园和佛堂,暗地里估计到处是眼睛。她要是就这么推门出去,和送死没有分别。

宋慎说过,不要自己出去,等他来。她信他。

袁小溪轻手轻脚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藏起来之前,她从裙摆上撕下一条布。裙子料子薄而软,撕起来几乎没有声音。她把那条布挂在门内的把手上,又故意让布尾的挂丝垂到地上,像有人匆忙经过时被门把挂下来的一样。

做完这些,她钻进了床底。

床底空间很低,但足够她侧身贴进去。四周有床单垂下来遮着,她从里面看不见门,只能看到一截暗红色的地毯。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了,又被砰地关上。

是瓦塔纳。

袁小溪从床单缝隙里看见他的皮鞋和西裤。他走到箱子边,打开了。像是怔住。然后突然转身,走到窗户边,拉开了窗帘。又冲过去打开了柜子。骂了一句。接着顿住。走向了门口。

他一定看到了门把手上的布条。

瓦塔纳呼吸变重,拨了一个电话。他说的是语,语速极快,像压着火:“人跑了,你们几个,马上带人过来,不要闹出动静,别惊动庄园里的其他人,给我找!”

电话挂断后,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又拨出去。

这次是打给雅雯。

“她跑了。”瓦塔纳开口就是这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炸开了。雅雯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怎么会跑......她不是被用了药吗?怎么会跑....巴萨发现了,我们都要完了......”

“你闭嘴!”瓦塔纳低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把你的人派出去,现在就找!这里是金雀庄,不是酒店,不是大街上!她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他挂断电话,站在原地chuan了一会儿。把门把手上布条取了下来。袁小溪看不到他的脸,但听到了深嗅声。她顿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今天看过的视频。

瓦塔纳没说话,又站了片刻,转身出去。门关上了。

可没过多久,门又开了。他再次回来,身后多了一个人。

瓦塔纳有些匆忙,开了衣柜,一边换衣服,一边喋喋不休说:“......他是马来亚佛里南州苏丹的儿子,我们留学生时认识的。阿米赞是长子,他以后要继承苏丹位子。按马来亚最高元首轮值制,他很有可能还会是马来亚的最高元首。这个人怠慢不得。

他身边的人应和着,在给瓦塔纳帮忙。他们又进了洗漱间。瓦塔纳的声音传出来:“你留下,继续找。千万不能惊动任何人,尤其不能让巴萨知道。找到人不要声张,带回来,不要动她。”

“是。”

他们从洗漱间出来后,匆匆出了门。

袁小溪趴在床底,脸上全是汗,却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可这个房间一定还会被搜。她不能一直躲在床下。宋慎快来了吗?她给他发了定位,他应该知道这里是巴萨的金雀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