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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溪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那是条傻狗, 看到她倒下,它虽然扑倒了那个戴着棒球帽的那人,可对方手里有枪!
袁小溪强迫自己想别的。
到底是谁干的?
班纳颂或者阿努查的人,按说没有这个胆量。这里是夏国,不是暹国,不是他们的地盘。他们有官方背景,在别国领土上动手抓人,一旦暴露,就是一起严重的外交事件,政治后果他们背不起。
所以这件事,如果是他们干的,就一定不是以官方名义或者他们的人干的。他们会雇佣第三方势力,比如跨境的蛇头、私人武装、情报掮客等。
那样的话,风险就完全不一样了。
阿努查被逼到了墙角,已经停职,马上面临着牢狱之灾。班纳颂需要筹码,她应该是最好的筹码。活捉她,是那些人处心积虑很久的计划,只等她落单。
她想着这些,听到了说话声。
声音来自箱子外面,短暂的交流,距离有些远,声音断断续续。是暹国语言。在问现在几点了。但答复她没有听清楚。遥语在时间点段表达上语音类似。
她已经被带到了暹国吗?还是说, 只是押送她的人恰好是暹国人?
他们是怎么过边检站的?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陈词现在发现她出事了吗?她扑倒在地上之前,手机先摔了出去,掉进了旁边的花圃。
赵有年离的不远。以前他跟着她出行,基本上不会离开超过五十米的距离。这次是在熟悉的地方,春城二中这边,他送她来过无数次。大多数时候跟今天一样,都在车里等。车在院子门口。
她以前也经常遛狗,从来没有出过事。
她大意了,赵有年也大意了。他这会应该知道她出事了。他看到她的狗了吗?还有她的手机。
他们现在应该在找人了。她能撑到他们来吗?
班纳颂会把她关进生物科技公司吗?像宴南星那样切片研究?然后根据她的情况或者干脆用她的血制造一批能让男人沉迷的特殊体质。她是O型血,万能供血者。
袁小溪的牙齿打起架来。控制不住。只要想到班纳颂的生物科技公司,她就害怕的全身发抖。
被切片研究的她还是人吗?插着各种管子,连接着不同仪器,或者还会把她浸泡在某种yeti里保鲜。观察记录她在不同状态的各种体征变化。那样的她,还是人吗?
这比被调教被逼着跟一个个不同的男人或者某个丑陋的权贵shang chuang更让她害怕。她觉得哪怕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过着行尸走肉一样的日子都比这个好。
但现在还没有到一步,她不能自己吓自己。
不能抖,要冷静。
也许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也许是舌尖的血腥味和虎口的钝痛还在,袁小溪的颤抖慢慢停下来了。
她转动着头,继续观察。头顶的小孔,从大小和分布来看,应该是为了通气而钻的,说明箱子是临时改装的,做工粗糙。
她蹭了蹭周围,膝盖碰到木壁上的一处凸起,刮得她生疼。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嘴里塞着的那团布用舌头顶出去。布团很干,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机油味。
她贪婪呼吸了几下新鲜一点的空气,嗓子很干,像是被沙子磨过。
她不敢出声,小心翼翼活动着下巴,试着侧过身,用牙齿去够捆在脚踝上的绳子。
车还在开,路有些颠,车身一晃,她的后背就撞在木箱壁上,撞得她眼前发花。
她不顾这些,弓着身子,蜷成一个极别扭的姿势,把脸凑到脚边,用牙咬住绳子的一个结,一点一点啃。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下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把吐出来的那团布重新咬进嘴里,闭上眼睛,把呼吸压到最浅,装成还没有苏醒的样子。
有光从头顶的小孔照了进来,她感觉自己所在的箱子被抬了起来。
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有一个在说话:“轻点,别摔了!”
是暹语。
她根据自己心跳的次数估摸着,自己连人带箱被抬着走了大约十来分钟。
路不平,抬箱子的人偶尔晃一下,她的背就撞一下木板,但她始终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箱子被放了下来。有人拍了一下箱盖,说:“打开。”
接着是锁链和金属摩擦的声音。
箱盖被掀开了,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冷得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一动不动,像一具昏死的躯壳。
一只手凑到了她的鼻子下面,手指粗糙,带着一股烟味和汗臭味。停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她还有没有呼吸。
先前的声音又响起了:“放心吧。为了抓活的,我手下兄弟的手臂差点被狗咬废了,都见到骨头了,现在还在后面处理伤口。她药效还没有过。”
袁小溪的眼眶猛地一热。她的狗不愧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它咬了那个人的胳膊,咬到了骨头。
它还活着吗?
她听到了另一声脆响,像是金属箱扣弹开的声音,接着是“噗”的一声,有什么软而重的东西被甩到了地上,像是几捆被扔下来的钱。
一会后,脚步声远去了几个,头顶的光暗了下去,箱盖重新合上。她又被抬了起来,放回车上。
她再次吐掉嘴里的布,艰难弓起身,继续用牙齿去咬脚踝上已经松动了一些的绳结。
她咬得满嘴是麻绳的粗纤维和木箱的碎屑,牙根酸得发麻,嘴角被勒破了皮,血腥味混着尘土味。
她终于把脚上的绳子咬开了。可手上的捆绑她没有办法解开,因为绳子捆在身后,手腕被反折着勒得太紧,她试了几次,牙齿根本够不到。
车子又停下了。她把脚上已经松开的绳子用嘴重新虚虚缠回原处,又叼住吐出去的布团,闭上眼睛装昏迷。
箱子被再次抬下,这次抬箱的人走得很稳,周围也更安静,像是进了室内。
一会后,箱子被放在地上,脚步声没有走远,还有人在旁边守着。
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慢。
过了好一会儿,又有脚步声靠近。一个女人用语说:“把箱子打开。”
箱盖被打开了。光线比之前更亮,穿透她的眼皮,映出一片模糊的红色。
她依旧不敢动,甚至不敢改变呼吸的节奏。
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箱子外面至少站了两个女人。她们在打量她。看了很久。空气里多了一丝香味,像某种昂贵的热带花卉和精油混合的味道,很淡,但和她平日间过的都不一样。
“她真漂亮啊。”一个女声怯生生响起,说的也是遥语,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感叹。
“夫人才是最漂亮的。”另一个女声回答。是先前吩咐打开箱子的那个人。
“扫猜,你又在哄我开心了。”怯生生的女声轻笑了一下,声音软糯,“我知道她比我漂亮多了。”
她的确来到了暹国!扫猜是暹国对专属女仆的称谓。能这样称呼仆人的,必定是极有权势的人家。
她落到一个极有权势的女人手上了。
一只凉凉的手贴上她的脸,触觉细滑,很软,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绸缎。沿着她的眉骨慢慢滑到脸颊,又停在下颌处。
“你这么漂亮,他一定会迷上你的。”女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袁小溪说。
语气让袁小溪毛骨悚然,同时又生出一种极怪异的错位感。她听出了一种莫名的释然,像一个人终于找到了可以把自己从某件可怕的事情里摘出去的方法,又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见了有人替自己往下跳。
可那释然里分明还裹着一丝极淡的的嫉妒。
袁小溪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个女人一定是个矛盾体。
既希望她能被他迷上,又隐隐嫉恨着她即将被那样对待。
她想把她送给谁?那个他又是谁?
“扫猜。”女人的手从她脸上拿开了,声音很轻,“给她洗个澡,换身衣服吧。别让她醒了。”
“是,夫人。”扫猜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恭顺。
女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和来时一样轻,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听不见。
周围安静了片刻,袁小溪感觉自己被人从箱子里抱了出来。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忍不住住。
她脚上的捆绑其实已经松开了,是用牙齿和嘴重新虚虚缠回去的,根本不牢固。
她怕抱她的人低头一看,就会发现有哪里不对。
好在那个虚绑一直都没有松开。抱着她的人似乎只当她是彻底昏死过去的,动作虽然不算温柔,但也没有特别粗暴。
袁小溪被放进一个像软榻一样的垫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