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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别大着呢。”
两人低声嘀咕了几句,脚步声一前一后离开了。
宋慎贴着墙听了一会儿,确认附近没人,才从藏身的拐角闪出来。
走廊尽头的门半掩着,从车上抬下来的长条木箱就靠在墙边。
宋慎围着木箱转了一圈,发现盖板有细细密密的孔。他蹲下身,摸了摸盖板的边,抽出别在小腿侧的短刀,起开两颗钉,轻轻推开一条缝。
箱子里是个女孩。
约莫二十岁左右,很瘦,蜷缩在薄薄一层泡沫垫上,皮肤白得发青,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宽大得不像话的浅蓝色病号服,露出的手腕细得惊人,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贴,几处针孔已经发黑。
宋慎把盖板再推开一点,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活着,呼吸很浅,像随时会断。
女孩在箱子里半昏半醒,像是极痛苦,皱着眉头,发出一声极细的呻吟。
宋慎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了女孩的嘴巴。
女孩的眼睛睁开了。
“嘘!别出声!"
袁小溪进中盛地产设计部后,日子很快被图纸和会议填满。
中盛的项目大,周期紧,设计部又刚经过一轮调整,几位主管明里暗里都在较劲,袁小溪是空降,大家对她背景有诸多猜测,虽没人敢明着为难她,但扔过来的活儿没有一件是轻松的。
她也不多话,来得早,走得晚,很快把手下的刺头捋顺了。
这天下午,她正在改一套商业综合体的立面方案,旁边几个同事凑在打印机前低声说着什么。她没在意,直到陈词的名字飘进耳朵。
袁小溪手上动作一顿,抬头问:“谁被约谈了?”
那几个人似乎没料到她突然开口,脸色都有些尴尬。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袁姐,你没看群吗?说陈总……………被约谈了。
袁小溪懵了一下。她对约谈这个词并不陌生,上级找上级谈话,通常用在出现问题的时候。可陈词是中盛的CEO,他的上级还能是谁?
她一下子有些慌了,但知道正确的信息一般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她没有再问,放下笔,拿起手机就往外走。
到了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拨陈词的电话。
彩铃响了几声,跳成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挂了再拨,还是一样。
办公室里很安静,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又翻出通讯录,找到陈词的助理李白羽的电话,拨了过去。
这次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李白羽的声音很稳,像是早就准备好接这通电话:“袁小姐。”
“李助理,陈总呢?我打不通他电话。”袁小溪说。
李白羽那边顿了一下:“陈总今天在接受组织约谈,手机没有带在身上。结束后他会联系您的。
袁小溪握着手机,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回应:“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取下工牌,跟部长请了个假,说身体不舒服,打车回将军楼。
车程将近三十分钟。她坐在后座,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等会儿要怎么面对陈老爷子,他八十多岁了,这些年陈词在京都撑着陈家的场子。如果陈词倒了,对陈家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想。
还有她,没有陈词在旁边,那些消失了很久的阴阴鬼鬼,会不会又冒出来?莫名其妙的电话,突如其来的关怀,以及上下打量她的目光。
从芭芭雅回来后的窒息感又上来了。
还有暹国那边,阿努查是被停职了,但并没有死。还有班纳颂,他收集了一批年轻女孩在做人体实验,企图人为制造一批像她这样的人。宴南星被关在里面。她是A型血,所以班纳颂收集的全是A型血的年轻女孩。
她是O型血,俗称万能供血者。
她现在回将军楼有什么用?向陈老爷子寻求帮助吗?他年纪那么大了,能承受得了吗?
袁小溪又想起最近这些天的蛛丝马迹。
陈老爷子生日那天,饭后陈远庭叫上江远峰、陈词和陈远真的丈夫进了小会议厅。
当时她以为只是陈家男人饭后谈事的习惯。现在回头想,那几个人脸上没有一个是轻松的。
还有前一天晚上,陈词那么晚才回房间,她以为他只是去应酬。其实他应该早就听到了风声吧。
她对政治一直不敏感。从小在牛头村长大,生活简单,读书打工,没人教过她怎么看政治看形势。
她分不清约谈和处分之间的距离,也看不透饭桌上那些笑背后藏着的刀。
陈词不告诉她,大概就是怕她多心。可她是他的妻子,这种时候她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袁小溪到将军楼时,天已经快黑了。她换了鞋,直接去了陈老爷子的书房。
张妈端着茶站在门口,见了她先是一愣,正要说话,袁小溪轻声道:“张妈,我找老爷子说点事。”
张妈没有多问了,把茶递给她,自己退下去了。
袁小溪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陈老爷子浑厚微哑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陈老爷子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块老怀表,正慢慢上发条。他抬起眼看到袁小溪,并不意外,只朝旁边椅子抬了抬下巴:“坐吧。”
袁小溪没有坐,走到桌前,把手里的茶放到桌子上。
“爸,陈词今天被约谈了。我联系不上他,听他的助理说,是组织上的人找他谈话。
陈老爷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袁小溪,目光并不锐利,甚至称得上平静,像深湖下不见风浪的暗流。
“知道了。”他说。
袁小溪等着他的下文,可他没有再说。她又问:“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陈老爷子把怀表合上,放在桌角,嗯了一声:“陈词没告诉你,是怕你瞎想。”
“那您呢?您也不担心吗?”袁小溪忍不住问。
“担心没有用。”陈老爷子说,“我活了八十几年,看明白一个道理,人这一辈子,有些东西得,有些东西失。陈词现在跌一跤,不全是坏事。组织上一定会明察秋毫,不该他背的,不会让他背。你也不要过分担心。”
袁小溪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
陈老爷子看着她,慢慢道:“你回来告诉我这件事,做得对。”
袁小溪愣了一下。陈老爷子没再多说,只抬手让她去歇着。
她回到房间,洗了脸换了衣服,就坐在窗前等陈词。晚饭是张妈端上来的,她只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手机一直放在手边,没有响过。她几次点开陈词的号码,又退了出去。
晚上九点多,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袁小溪一下坐直了,拉开窗帘,往下看。是陈词常坐的那辆黑色轿车回来了。
她连忙站了起来,但想到楼下的老爷子,又坐了下来。
陈词先去了陈老爷子的书房,在里面待了大约二十分钟。
袁小溪站在房间门口,听到了陈词的脚步声。
她打开了门。陈词看到她,愣了一下,温雅笑着:“怎么站在这里?”
袁小溪没说话,直接抱住了他。
她环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陈词身上有外面带回来的夜风凉意,混着他身上原本的气息,让她鼻子一酸。
她没忍住:“对不起。”
陈词被袁小溪抱得一愣,很快回抱住她,低头问:“怎么了?”
袁小溪不吭声,只把他抱得更紧。
她知道陈词是因为她才被扣上干预他国内政的帽子,也是因为她,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她刚才一直在查,才知道一旦被人扣上这样的帽子,后果很严重。陈词如果是普通商人,倒也上升不到这样的高度,可他曾短暂入住,现在仍是*,又是京都商会会长,还有陈家这样的背景。
他经营了那么久的东西,因为一场与她有关的局,全都要没了。
陈词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头看袁小溪,语气里竟带了一丝极轻的笑意:“是不是今天的约谈吓到你了?”
袁小溪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她问:“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陈词揽着袁小溪进了房间,反手把门关上。他脱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又松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坐下来,把袁小溪拉到怀里环住。
“约谈是程序,正常回应。”陈词说,声音和平时一样,“班纳颂那边在舆论上放了几轮风声,国际上有反应,国内就不可能没有态度。”
袁小溪依旧忐忑,望着陈词问:“你会怎么样?”
陈词抚了抚她的脸:“为了避嫌,我不能再担任京都商会会长。中盛的职务暂时也要退居幕后,等自查结束,就没事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流程。可袁小溪听得出其中的分量。一个京都商会会长,一个中盛集团的掌舵人,全都要交出去。这不是没事了三个字能盖过去的。
她又抱住了他。
陈词笑了一下,贴着袁小溪的耳边说:“你是不是担心我不是中盛CEO,以后没钱了?”
袁小溪被这一句堵住,想笑又笑不出来,抱住陈词的脖子,把脸贴在他颈侧。
没关系的,你没钱我养你。她在心里说。
陈词也抱住了袁小溪,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拍她的背,像安抚,又像许诺:“我已经安排好了。除了不能担任京都商会会长,其他只是从前台转到幕后。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时间陪你。”
袁小溪没说话,只在他颈窝里轻轻嗯了一声。
陈词把人越发抱紧:“小溪,你有没有想过,国那边的事情结束后,想做什么?”
袁小溪愣了一下。她没想过。以前有想过自己要过什么样日子。但那是在去芭芭雅之前。后来,再也没有想过了。但现在陈词被她连累的什么都没有了。
“有一个自己的家。早上一起出门上班,晚上回来做饭,谁先到家谁煮。周末去超市买菜,偶尔看场电影……………”
其实,并不完全是,她从前的梦想是挣很多很多钱,买了一个大房子,再买一辆豪车,再请一个阿姨做饭打扫卫生。
方墨曾陶侃,这不就是土豪金的日子吗?
没错,就是土豪金,挣很多钱,看谁不顺眼,就用钱砸他,看谁顺眼,也用钱砸他。
现在这些早就实现,她很有钱了,仗着陈词给的底气,也用钱砸过人,但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