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袁小溪起床没多久,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严昌雪。飞快收尾后,她接起了电话。

“袁小姐, 您现在方便见面吗?”

袁小溪愣了愣。严昌雪就住在她的隔壁。

“方便,你过来吧。”

不到半分钟,敲门声就响了。

袁小溪拉开门。严昌雪站在门口。灰色衬衣搭配黑色裤子,利落简单,手里拎着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小箱子。

箱子比普通的登机箱还要小一号, 外壳是哑光黑色的硬质塑料,边角加固了金属包边,拎手处磨得有些发白。显然不是新东西。

严昌雪进门后顺手把门带上,反锁。走到房间中央的小茶几前,将箱子平放在桌面上,双手同时按下两侧的卡扣,啪嗒一声,箱盖弹开了。

袁小溪凑过去看,里面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东西,而是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金属零件,有黑色的、哑光的,形状各异。严丝合缝嵌在深灰色的防震海绵里。每一块零件都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显然经过了精心的保养。

严昌雪的手指在这些零件上方停了一会,然后开始组装。她的动作极快,十指翻飞间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

各种管套弹簧弹珠等,一个一个零件在她手中渐渐不见了原本的样子,不到一分钟,一把完整的手qiang就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她握住qiang管,qiang柄朝向袁小溪, 递了过去。

袁小溪惊呆了。

接过qiang,沉甸甸的重量压进掌心的一瞬间,她就认出来了。这把qiang是她曾经用过的。

上次国拉达那哥欣之行,她让宋慎帮她搞到了这把枪,在废弃纺织厂布下了陷阱,对方挣脱后,她用这把qiang打中了大块头的脑袋。

事后她把枪给了严昌雪处理,后来也问过她处理好了没有,严昌雪说处理好了。她当时没有细问。以严昌雪的专业性,她说的处理好了,那就是真的处理好了,不需要她再操任何心。

她没想到这把qiang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么做到的?"

袁小溪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枪,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个空了大半的箱子,心里惊讶极了。

严昌雪的回答依旧简洁:“这类枪支支持模块化拆解,分成几个组件后,每个组件都不具备完整的枪支特征,分开携带可以通过大部分常规安检。我把它分拆后和普通金属零件混在一起走的托运行李,海关扫描的时候只会显示零散的金属部件。”

袁小溪听得半懂不懂,但这不妨碍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她试了试枪,冰凉的金属触觉,眼睛瞄准后熟悉的感觉,都让她心里又踏实了一点。

有了这把枪,她的安全能得到进一步保障。虽然陈词给她铺好了明面上的保护网,但暗地里的刀,永远得自己握。

她把qiang递给严昌雪:“先帮我收着,出门的时候带在身上。”

严昌雪利落拆开qiang支,将它重新分解成零件状态放回箱子的凹槽中,合上箱盖,拎起来放进了墙角的小柜子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十点半,叶祥德的儿子阿南和女儿小雅准时到了。

陈柏远的妻子韩雨琳在楼下热情招呼他们坐,又端上了冰镇的椰青和几碟精致的泰式甜点。

袁小溪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小雅正坐在沙发上用吸管小口喝着椰子水,看到她立刻站起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用语软软叫了一声小溪姐姐。

上次在春城见面的时候,小雅还有些拘谨,话不多,总是安静坐在母亲巴妮身边,偶尔插一两句话都会脸红。但今天在自家的地盘上,她的拘谨像被暹国的太阳晒化了一样,整个人活泼了不少,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编成一条松松的侧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袁小溪把准备好的见面礼递了过去。

给小雅的是一条手工扎染的丝巾,是春城本地的手艺,靛蓝和白色交织成蝴蝶花纹,轻薄柔软,夏天披在肩上既防晒又好看。

给巴妮夫人的是一盒滇红古树茶,包装是手工楮皮纸,素雅古朴。

小雅接过礼盒,当场就拆了包装,拿出丝巾,眼睛直了,围在了脖子上,转了一圈,用语问哥哥阿南:“好不好看?”

阿南点了点头,兴致不高,同样用语回答:“还行。”目光却在袁小溪脸上停了一会儿,迅速移开。

袁小溪注意到阿南今天穿得比昨天收敛了不少。那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换成了一件淡蓝色的亚麻短袖,扣子规规矩矩系到了第二颗,头发也没有昨天那么张牙舞爪,松松往后梳了梳。

不过,他依旧很拘谨,一副不太自在的样子。

袁小溪早就知道他的真面目了,也不拆穿,看着小雅展示纱巾的各种佩戴方法。

阿南看了看袁小溪,清了清嗓子,用夏语问:“袁小姐,您有没有特别想去的景点?”

袁小溪转过头,摇头。

她的兴趣不在游玩上,宋慎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方的下落依旧不明。阿努查的人应该已经知道她入境了,但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

她就像一个已经亮出底牌的牌手,但对手还没有翻牌,她只能耐心等待,同时把应叶祥德家属邀请在暹国愉快度假这场戏做足全套。

“拉达那哥欣是著名的旅游城市,大皇宫、卧佛寺、水上市场......这些景点都不错。如果您喜欢清净点的,有个私人海滩也不错,我们在那里有度假别墅,外人进不去,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你要是不想去太远的地方,市区的郑王庙也可以,夜景很漂亮。”

袁小溪哪儿都不想去,可她得把戏做全。她问阿南:“哪些景点热闹?”

“大皇宫和卧佛寺都可以,海滩也不错。这个季节很适合潜海。”

袁小溪对潜海也不感兴趣,但她知道拉达那哥欣是著名海滨城市,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旅游攻略和游玩推荐。她想要热闹,海滩是个不错的选择。

小雅很喜欢袁小溪送的纱巾,试了一会,正要和她探讨,发现自己的哥哥和袁小溪正在说话。她听不懂夏语。但不妨碍她察觉不对劲。

她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什么德性,他爱玩爱闹,在朋友圈里是出了名的浪子,飙车泡吧,撩妹样样都来,除了父亲,谁都管不住他。

即便在父亲面前,他也只是收敛几分,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可现在,他在袁小溪面前的样子,比在父亲面前还要规矩,坐姿端正,语气温和,眼神也规规矩矩,说话的时候甚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雅想起今天出门前,阿南破天荒催了好几次,嫌弃她换衣服太慢,嫌弃她事儿怎么这么多。

车开过来的时候像是火箭,到了附近又成了蜗牛,掐着点来到了陈家门口。

下车前还对着后视镜照了好一会,又是理头发,又是理衣服,还摸了一会下巴,问胡子剃干净了没有。

她当时还调侃他,说你又不是去相亲,这么在乎形象干什么?又没人看。阿南瞪了她一眼,继续端详小镜子里自己的脸和牙齿。

小雅把这两件事拼在一起,又想了想袁小溪的身份:京都商会会长的太太。

她释然了。

哥哥再胡来,也知道什么人是绝对不能冒犯的。

她于是连忙也收敛了,在旁边的沙发上规规矩矩坐了下来。

不过这种收敛只维持到了出门之前。

这天游玩的第一站是大皇宫。小雅一踏进景区就像出了笼的鸟,拉着袁小溪的手在佛塔间穿梭,指着壁画上的神话故事讲得眉飞色舞,语和英语夹杂着往外蹦,还非要袁小溪站在金佛前摆姿势给她拍照。

阿南跟在两个女人后面,手里举着一把遮阳伞,活像个苦力。但他难得没有抱怨,只在袁小溪回头问他要不要一起拍照的时候,耳根红了一下。

下午一行人驱车来到了海边。叶祥德的度假别墅坐落在海岸线的一处海滩上。沙滩上的沙子又白又细。阿南从别墅里搬出几把沙滩椅,又把遮阳伞插好,动作熟门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袁小溪在别墅里换泳衣,她准备的是一件款式保守的连体式泳衣。墨绿色,领口偏高,裙摆能遮到大腿中部。

但是她换上后,还是犹豫了。又在外面裹了一条同色系的纱笼披肩后,才推门走出去。

换好了泳衣的严昌雪已经等在门口了。

小雅已经就位在沙滩椅上了,看到她们过来,嘴巴张成了O型。

袁小溪有点不自在了。

墨绿色的泳衣特别衬皮肤,她原本皮肤白,穿上后几乎白得要发光。

原本连体式泳衣大胸友好,但她穿上后,由于腰细,更显得沉沉欲坠。

“小溪姐姐,你皮肤好好!好白!”小雅从沙滩椅上起来,绕着袁小溪转了半圈,惊叹的目光一会后毫不掩饰看向了袁小溪的胸部。

袁小溪拢了拢披肩,更不自在了。

二次发育过猛,她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内衣换了好几个尺码。

阿南原本正蹲在沙滩上徒手掰着椰子,听到小雅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手一滑,椰子从掌心滚出去,滚进了沙子里。

他赶紧低下头去捡,动作慌乱。不由得想起了昨天在机场的拥抱。她的身体又软又香,他当时愣了一会才想起松手。睡前那缕幽香似乎仍在,搅的他大半夜都没睡好。

现在她穿着墨绿色的泳衣,白皙的肩颈在午后的阳光下发着光,腰盈盈不堪一握,胸前的沉坠虽然被包裹的严严实实,但澎湃之势一下子夺取了他全部心思。导致他把椰子捡回来后假装专心致志劈壳,结果一刀下去差点砍到了自己的手指。

阿南面红耳赤灌了好几口冰镇椰子水,仍然没能平复心底的躁动。

袁小溪并没有下海游泳的打算。她来海边的目的和她此行的目的一样,吸引视线。她裹着纱笼披肩,找了一张沙滩椅坐下来,戴上墨镜,把遮阳伞的角度调了调,看起来像是在悠闲度假。

即便如此,她裸露在外的白皙脚踝和纤细手腕还是成了沙滩上最惹眼的存在。

第一个过来是个一身肌肉的冲浪教练,皮肤晒成了古铜色,金色长发用一根皮筋随意绑在脑后,踩着人字拖走到了袁小溪的沙滩椅旁边,用英语问她要不要学冲浪,说自己是持证教练,可以免费教她第一节课。

袁小溪礼貌笑了笑,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