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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说不出话,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她把一切搞砸了,她不能让它变得更乱。
她让自己冷静。哭没有用。
她不敢抬头,快速说:“江北!看到你没事......我,我很高兴,但现在......我有事!”她说完,依旧不敢抬头,避着他,生怕碰到了。往楼上走了。进了宿舍后,关了门后。她再也忍不住了。
江北看着袁小溪转身,上楼,在原地站了一会,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了过去。但他晚了一步,门关上了。
他六神无主,不知道要不要敲门,满脑子都是刚才她哭得浑身发抖以及哽咽着说她有事的样子。
江北又听到了哭声。隔着门板,像是有人把脸埋在被子里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闷闷的,压抑的。但走廊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见每一声抽泣之间的换气。
他把额头抵在了门板上, 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觉得的胸口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块,里面又冷又空,灌满了呼啸的风。
他听到了一些风声。
在回春城之前,刚能下床走动的时候,来看望他的小叔说话半遮半掩,问他的小舅最近来看过他没有?他回复他刚上任会长一职,事情多。江景程笑,笑得阴阳怪气。
江宸每次提到他的时候语气冷得像冰,江澜有一次说漏了嘴又赶紧收住。
这些像碎玻璃一样扎在他心里,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信。他从医院里跑出来,买了最早的机票飞回春城,到了之后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该怎么出现在她面前,才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废人。
他去了星海设计公司。严连胜不在。那个叫张涛看到他先是惊喜,后表情变得躲躲闪闪,眼神飘忽,说话也支支吾吾。
他说她已经不在星海设计了,好像在档案馆,具体哪个档案馆他也不太清楚。
他没有追问,春城有几个档案馆,在网上一查就能知道。
市政府大院旁边的市档案馆列在搜索出来的首位。
市政府大院,他知道在哪儿,他去过。
他要发疯了。突然有点不敢去。可好想好想她。
他戴了口罩,还是来到了市档案馆,等了一会,就看到了她。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可一见面,他就把她弄哭了。
江北站在门外,额头抵着冰凉的门板,听见里面的哭声,心一阵阵抽疼,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他能搞定一个商业帝国的所有难题,能在重症监护室里咬牙撑过许多黑暗的日子,却不知道该怎么隔着这扇门,让她不哭。
袁小溪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蹲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坐到桌子跟前的。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了漆黑,街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橘黄色光带。
她看向外面,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愿意想了。
电话响了。
在安静的房间格外突兀,屏幕亮起来,照亮了一小片黑暗。她看了一眼。是陈词。
她没有接。
陈词了然一切,却不动声色。这些日子看着她,大概跟看跳梁小丑一样。
她还以为她拿捏了他,让他沉迷了,殊不知人家一边心安理得享受着,一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她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了,一点都不想。
她任由电话响尽后自然挂断,甚至连手机都不想碰了。
没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还是陈词。
一遍又一遍。声音刮躁,像是在敲她的脑壳。
她又想起原本就是她自己找上陈词的。是她主动拿着江北的遗物去见陈词,借着感激机会勾引,不顾一切扑倒了他。看着他一步一步从冷静克制滑向沉迷和沦陷。
陈词原本跟这些事毫不相干。宴家庄,江北的死,这些都是她的事,不是他的。是她拖着他入了局,用她的身体把他的自控力一点一点瓦解掉了。
他只是没有告诉她江北没有死。
而且,她也从来没有问过。
她只是从江澜听到了只言片语,就把它当成了事实,一头扎了进去。
她没有求证过,也没有怀疑过,甚至没有给任何人留任何余地。包括她自己。
是她错的离谱,不是别人。
她依旧需要陈词。不管是为了查清楚宴家庄的事情,还是为了她自己。以及江北。她都需要陈词。
高度不一样,层级不一样,一些事情,也许她用尽全力,也无法达到。但陈词能帮她。
袁小溪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平复了一下呼吸,拿起手机,滑动接听。
“喂。”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但尽量保持了平稳。
陈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平常一样,低沉温润,听不出任何异常:“还在忙吗?”
袁小溪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点多了。平时这个时候早就回到市政府大院。陈词大概是看她一直没回去,才打了这个电话。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是啊,还在忙。今天晚上事情比较多,我不回去了,就在宿舍凑合一晚。”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陈词说:“要不要我过去?整理资料的话,我还算个好手。”
袁小溪几乎是立刻拒绝:“不用了,我自己能行。”她顿了顿,觉得拒绝的太快太硬,又补了一句,“你早点休息。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吞下泛上来的哽咽。
她和江北,已经错过了。就只能是错过了。她不能让事情变得更乱。不能在爬了陈词的床后,再回过头来,和江北在一起。这会把他们三个人都拖入泥潭。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阿努查不会因为她哭而放过她。她不想死的难看,就得该干嘛干嘛。
陈词看着手机上突然挂断的电话,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落地窗外。
天下起了雨。雨不大,细密敲在玻璃上,留下了一道道蜿蜒的水痕。窗外的城市灯火被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她刚才的状况不对。
她自从搬到这里,还是第一次在外面留宿。上次出访国不算,那是他在身边,而且是他安排的。今晚不一样,她说不回来了,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他听得出那种平静是硬撑出来的。像一面绷得太紧的鼓,轻轻一碰就会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