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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溪在他即将要靠近的瞬间,拿出了包里的催泪喷雾。
这是她在春城时网购的。警用同款,喷射距离五米,有效成分是高浓度辣椒素。她几乎上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她把它瞄准了大块头的脸,在距离不到三米的时候按下了喷嘴。
一道雾状的水柱精准喷在大块头的脸上,覆盖了他的眼睛、鼻子和嘴。
催泪喷雾的可以快速给人制造剧痛和暂时性失明以及呼吸困难等。大多数人会在三秒之内丧失行动能力。
但大块头却只停了一下,脸上肌肉抽搐一下,没有像正常人那样捂着脸惨叫倒地。而是抬起手,用手背粗暴抹了一把脸上的液体,然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被辣椒素刺激得通红,眼泪和喷雾的残留液混在一起往下淌,但瞳孔里那股狂热的光没有熄灭,反而像是被疼痛浇了油一样烧得更旺了。
他又过来了。
袁小溪连忙掏出了强光手电筒。
这同样不是普通的手电筒,这是战术手电。流明度高达三千,带爆闪功能,在近距离直射人眼可以造成三到五秒的暂时性视觉丧失。
她在大块头伸手抓过来的瞬间按下爆闪。
一道刺目的白光在昏暗的厂房里炸开。
大块头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强光打了个正着,他的瞳孔在极度扩张的状态下骤然收缩,视觉神经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步伐终于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他的双手本能在面前挥舞了一下。
袁小溪趁机往后退,但她的脚后跟绊在了一块翘起的水泥地面上,身体往后摔倒,手电筒从手里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光照在墙角的一堆破布上,投出诡异的影子。
大块头甩了甩头,视力在急剧恢复。他在昏暗中找到了她的位置。他扑了过来。
qiang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响。惊起了房梁上栖息的几只鸽子,扑棱拍着翅膀从破窗里飞出去。
大块头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动作在扑到一半的时候停止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一棵被砍倒的树,直挺挺朝袁小溪的方向倒了下来。
袁小溪本能往后缩。
大块头的身体砸在了她刚才倒地的位置,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扬起一片灰尘后,不动了。
袁小溪大口大口喘气。她的手还保持着开qiang的姿势,qiang口朝上,一缕极细的青烟从qiang口里袅袅升起。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空白到连恐惧都还没来得及生成。
偌大的厂房里落针可闻。
宋慎从纺织机旁边挣扎着站了起来,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一半,半边脸被染成了暗红色,像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但另外半边脸干净漂亮,像不染尘埃的天使。
他一瘸一拐穿过了满地的碎铁和破布,走到袁小溪面前。
他的呼吸还很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但当他看到袁小溪安然无恙躺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枪的时候,整个人的肩膀都垮了下来。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松了。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没事吧?”
袁小溪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隔了两秒才把焦点对到他脸上。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手抬起来,朝宋伸了过去。
“我......腿软了。”她说。
宋慎愣了一下。
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想笑,又笑不出来。想骂人,又觉得不是时候。
这个刚才一枪把别人爆头,脸上还挂着别人的血的女人,第一句话不是害怕,而是理直气壮告诉他我腿软了。
他张了张嘴,挤出一句哑着嗓子里的嘟囔:“你还真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后面半句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弯下腰,伸手抓住袁小溪伸过来的那只手,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袁小溪的身体晃了晃,本能抓住宋慎的手臂稳住自己。
宋慎注意到她的手还在抖,腿也在抖。但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哎,你身上到底带了多少防身的东西?”宋慎忍不住问。
先是催泪喷雾,然后是战术手电,最后是枪。
枪还是他亲手给她的。
但他没想到她真的会用,而且还用得这么干脆。
一枪爆头。
这可不是新手,这是至少在训练场上经过了认认真真训练的好手。
袁小溪没有回答宋慎的问题,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地上的大块头,抬起眼睛问宋慎:“他死了没有?”
宋慎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大块头。
男人侧着脸倒在地上,额头上多了一个黑洞洞的枪眼,眼睛还睁着,里面依旧通红,但不再疯狂了,失去了所有光芒,只剩下一层死灰色的浑浊。
脑袋下面有一滩深色的液体正在缓慢扩散,在水泥地面上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还在发抖,显然是怕极了。
宋慎耐着性子用脚尖踢了踢大块头的肋部。没有反应。他又踢了两下,力度更大了一些。尸体只是随着外力晃动了一下,像一袋松散的沙包。
“死得不能再死了,”宋慎对袁小溪说,“正中头部,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袁小溪没有说话,依旧盯着地上的人,她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脸,但她看到了地上那滩正在扩大的血泊。
不敢相信。
她的脚踝还在隐隐作痛。
“你再看看,确定一下。”
宋慎无语看了袁小溪一眼。
她还在发抖。
他认命蹲下去,用手指在大块头的颈动脉上按了几秒,又翻了一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后站起来。
“瞳孔散大,颈动脉无搏动,失血量和创伤位置都表明当场死亡。你放心,他不会再站起来了。”
袁小溪终于松了一口气,差点萎靡瘫在地上。
宋慎扶住了她
。
她抬头看着宋慎问:“现在怎么办?”
宋慎噎住了。
大姐,这问题不是该我问你吗?
我是拿钱办事的,您才是主!
但眼前的眸子水光潋滟,清澈见底倒映出他的样子。
宋慎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太对劲了,跳得太快。他的目光从袁小溪身上移到地上的尸体上,又从尸体移到满地的狼藉:被撕碎的绳网,散落的铁块,歪倒的纺织机,墙上和地上的血迹,还有三个躺在地上正在挣扎着爬起来的人。
他使劲挠了挠头,把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成了一个鸡窝。
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死人。
他做私人调查这些年,接过不少灰色地带的活。盯梢、跟踪、挖黑料、设套抓人,该用的手段他都用过。
今天这个陷阱他布置得很用心,从选点到伪装到绳网的选择,每一步都考虑到了。按照他的预想,大块头被网住以后,他们先把他控制住,然后用一些手段撬开他的嘴,问出他背后的人,最后暴打一顿出出气,往某个偏远的地方一扔,他们拍拍屁股走人。
整个过程应该是干净可控,不出人命的。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低估了大块头的战斗力,也低估了袁小溪开枪的决断力。
他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人,在面对一个朝她扑过来的壮汉时,没有尖叫,没有崩溃,没有犹豫,先是催泪喷雾,接着强光手电筒,最后一枪毙命,正中头部,干脆得让人后背发凉。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种情况,不开枪的话,他们都得死。
尤其是她。
大块头的眼睛里只有她。他看到她时,眸中满是炽热疯狂。他扑向她的时候,她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她。
那一瞬间如果她没有扣扳机,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不是大块头,而是她。
他会撕碎她,会把她……………一口吞进肚子里。他看她的目光满是贪婪渴求,像饿极了的狼看到鲜美的肉。
不开枪的话,她和厂房里所有的人,包括他,有一个算一个,恐怕都走不出去。
宋慎瞟了袁小溪一眼,心里的好奇又翻涌上来。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地上的大块头,一身力量堪称恐怖,但看到她,竟成了这样,完全没想着处境环境,只想......干她。
她和他,以前到底什么关系?
应该是不认识的。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但他看到她,居然是这种反应!
还有,她让他查的那些人,国的警务人员,人民党的政治关系网,现在又亲手干掉了一个。
这些事串在一起,指向的水深得让他有点不敢往下想。
但他知道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这是干他这行能活得久的铁律。
他狠狠把那团好奇心按下去,又使劲挠了挠头发,像是要把那些不该想的念头从头皮里出去。
“这里交给我,”宋慎说,声音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认命感,“你和严小姐先走。剩下的我来处理。”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记住,今天的事,不管谁问,一概说不知道。你们就是出来逛街的普通游客。”
袁小溪点头。样子乖的不得了。
宋慎又烦躁挠了挠头。
严昌雪蹒跚着过来了,从宋慎手上接过袁小溪。
走出厂房,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热辣辣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外面的世界和厂房里面完全是两个维度。远处有摩托车的声音,小孩的嬉笑声和有小贩叫卖椰子冰沙的呟喝,一切都正常得让人恍惚。
袁小溪突然觉得腿又软了一下。严昌雪连忙扶住了她。把她带到厂房侧面一处废弃的水槽边。
她先检查了一下袁小溪的状况。脸上有血,好在不是她的。身上的衣服上也溅了几滴。腿和手都是完好的,一如既往软绵绵无力。
眼睛很漂亮,但没有神采。应该是吓到了。
“低头。”严昌雪说。
袁小溪低下头。严昌雪用手掬了凉水,先拍在她脸上,把干涸的血迹化开,然后用手指仔细擦洗她脸上的每一处血污。
她的动作很轻,但很高效,和她在部队里给受伤的战友处理伤口时一样,不拖泥带水,但该温柔的地方绝不粗鲁。
“头发上也有。”严昌雪说,让袁小溪侧过头,用水冲洗她鬓角和发梢上的血迹。
袁小溪顺从配合着,垂在身侧的右手一直保持着半握的姿势,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白了。
严昌雪注意到了。
那把枪还握在她的手里。
她的食指还扣在扳机护圈里,枪柄被手心的汗浸得湿滑,但她的手指就是松不开。
这是肌肉在极度紧张之后形成的僵直。她的身体还没有从应激的状态中解除。
“袁小姐。”严昌雪叫了她一声。
袁小溪抬头看她,眼神还有些散。
严昌雪没有直接去她的手,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的右手:“枪,给我。”
袁小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看到枪的时候,她惊了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用这个杀了一个人。
她慌的手指连忙张开,枪从她的掌心里脱落。掉在了地上。
严昌雪小心翼翼用自己随身带的一条手帕包住枪拿起来。
把包裹好的枪放进自己随身包的最底层。拉好拉链,然后对袁小溪说:“回去以后再处理。”
手帕是深色的,不会透出里面的形状。
她
袁小溪点了点头。
严昌雪又快速把自己的身上也清理了一下。
她的伤比袁小溪重得多,后背上被撞出一大片淤青,后脑勺上肿了一个包,手肘上蹭掉了一大块皮,血已经凝固了。
她用凉水冲洗了伤口,从包里翻出一件薄外套披上遮住了手臂上的擦伤,又把散乱的短发重新拨整齐。
不到两分钟,她就从一个刚打完一场硬仗的伤员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只是有点疲惫的普通的游客。
“我们走吧。”严昌雪说。
她挽着袁小溪的胳膊,像一对感情极好闺蜜,带着她沿着废弃厂房的围墙绕了一圈,从另一侧的窄巷穿了出去,避开来时的路线。
走出巷子,两个人重新融入了街上的游客人群。
阳光还是那么灿烂,路边的水果摊还在叫卖,远处的寺庙钟声悠扬响了三下,一切都在继续运转。
严昌雪把袁小溪送进她的房间,转身出来后,马上打了一个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