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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警务系统的小队长,老婆出身名门,家里有政界关系,自己住着独栋小楼,两个孩子上国际学校和贵族学校,外面还养着一个情人和一个私生女。
这套配置,光靠他那份公务员薪水,连零头都不够。暹国的警察收入她虽然不了解,但就算比国内翻一倍,也绝不可能撑得起这种级别的开销。
“他的经济状况呢?”
宋慎心里微微一惊。
他做调查这几年,见过的客户形形色色,大多数人拿到这种信息都会先愤怒激动,追问更多的细节,很少有人能在听到情人和私生女之后第一反应是他的钱从哪来。
眼前这位财神爷年纪不大,倒是的很冷静,也很敏锐,比他预估的还要高出一截。
“国的警务系统跟咱们夏国不太一样,他们那边很多人亦兵亦匪,明面上是穿制服的人,暗地里可能跟各种灰色产业都有勾连,收入来源不好查,很多都是走的现金和地下钱庄,不经过正规银行系统。不过我们顺着巴颂情人的账户摸了一下,发现她几个月前有一笔大额进账,金额不小。”
袁小溪立刻追问:“打款方是谁?”
宋慎摇了摇头:“加密账户。”
袁小溪没有失望。加密账户本身就是一个重要信息——一个普通警务人员的情妇,收到一笔来自加密账户的巨款,这笔钱不可能是工资,也不可能是正常的礼尚往来。
她想了想,问:“能不能请黑客破解这个账户?”
宋慎笑了,摸了摸鼻子。
他的人里面正好有一个会电脑的,而且早在查到这个加密账户之后,他就已经自作主张地让那个兄弟去破解了。但他不打算把话说得太痛快。
这是谈价的最佳时机,他做了几年生意,深谙此道。
他面露难色,斟酌着措辞:“袁小姐,不瞞您说,搞电脑的高手不好请。咱们这行您也知道,干这个的都是稀缺人才,要价高,风险大。这次我让兄弟们蹲了将近一个月,光是吃住行就是一大笔开销,之前那笔预付款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袁小溪懂了:“钱不是问题。”
宋慎等的就是这四个字。他立刻把脸上的难色收了收,重新翻开文件夹,从最底下抽出一张打印纸,推到袁小溪面前。
上面是一串银行账户信息和交易流水,收款方是巴颂情人的账户,打款方是一个境外加密账户,但已经被破解出来了一部分信息。
“这个账户表面上是暹国当地一家贸易公司的户头,但那个公司就是个空壳,注册地址是一个菜市场楼上的信箱,法人代表查无此人。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我们还在追。”
袁小溪仔细看了看。可惜她对金融并不精通。
宋慎轻咳了一声:“袁小姐,您上次让查的另一个人........我们这边暂时还没有任何进展。”
袁小溪点了点头。她料到查那个大块头男子会有难度。
芭芭雅是暹国最大的旅游城市之一,人口几百万,流动人口更是不计其数。那个男人虽然特征明显:高大魁梧,方脸宽额,肌肉结实。
但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其他信息可以提供。
他没有开口说过话。行动特征虽然独特,但她不能说。
没有名字,不知道国籍,也不知道他在给谁做事。想在几百万人的大城市里靠一张素描画像找到这么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她确定一件事:这个人一定和宴家庄有关。他看到她的第一面就解裤子的反应,和江北口述中宴南星在暹国引发的丑闻如出一辙,那是一种深植在神经里的上瘾,只有真正碰过宴家庄女人的人才会表现出那种程度的疯狂。
宋慎一直观察着袁小溪,见缝插针又开始诉苦:“袁小姐,这段时间弟兄们很辛苦!在那边语言不通,吃也吃不惯,住的地方连热水都没有。我们也不想跟您开口,但前面的预付款确实已经用完了,您看…………”
袁小溪明白了:“账目带了吗?”
“带了带了!”宋慎连忙说,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份详细的费用清单。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往返机票、住宿费、餐补、线人酬劳、翻译费等等,还有那笔破解加密账户的技术费,林林总总三四页。
袁小溪一项一项看完后,拿出手机,转了账。
宋慎的手机叮咚一声响,他低头一看,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眼前这位比他预期的还要慷慨,光是这一单的进账,就抵得上他以前好几年的收益总和。
他在心里把袁小溪从重要客户升级成了财神爷。
这位财神给钱太痛快了,不问细节,不讨价还价,情绪稳定,目标明确,是这里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顶级甲方。
“袁小姐,还要继续查吗?”宋慎殷勤问。
袁小溪回答:“继续。除了巴颂本人的详细情况,他老婆妮拉娘家的背景,尤其是她那个当人民党高层的叔叔,我要知道这个人在党内的地位、派系归属、和军方的关联。还有巴颂的同事、上级,和他同期被表彰的那批人,全部查一遍。”
宋慎一一记下,又问:“那个大块头呢?”
“继续查。”袁小溪顿了顿,“二十多年前,这个人有可能在武里南出现过。你们可以去那里查一查。’
宋慎听到武里南这个地名,有些意外抬了抬眉毛。
武里南是暹国东北部的一个小城市,紧挨着滇省边境,和芭芭雅那种国际旅游大都市八竿子打不着。但他没有追问为什么,财神爷不说,总有财神爷的理由。
袁小溪之所以提到武里南,是因为这个小城正是接壤西林县那边的国边境城市。从羊口镇翻过山,进入国境内,第一个落脚点就是武里南。
当年宴家庄被灭村,现场的泥石流堆里发现了几具不明身份的暹国人尸体。这些人从哪里来?最大的可能就是从武里南方向跨境过来的。如果那个大块头和当年的事情有牵连,武里南是最好的起点。
宋慎满口答应:“袁小姐放心,我回去马上根据这次的任务拉个清单,该怎么查、派谁去、预算多少,都给您列得明明白白的。争取月底之前就动身,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二天,袁小溪就约了方墨和许南音。
赴约这天,她对着镜子画了个淡妆。粉底液是以前买的,挤出来的时候有点干,她用指腹慢慢推开,推到脸颊的时候顿住了。
镜子里的人比以前瘦了不少,下巴尖了,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大,雾蒙蒙的。
但以前她的眼睛不是这样的,比这亮多了。笑起来没心没肺。现在的她,笑的时候嘴角在弯,眼睛却不怎么动了。
她放下眉笔,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练习了一个笑容。
她到得最早,挑了一个靠窗的卡座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安安静静等。
这家餐厅是她们大学时常来的那家商场的连锁店,味道说不上有多好,但胜在性价比高,分量足。
方墨和许南音是一起进来,一进门方墨就锁定了袁小溪,包还没放下就惊呼了一声:“小溪,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怎么做到的?”
袁小溪示意她赶紧坐,笑着说:“少吃多睡。”
方不相信:“你少来,就你那工作狂的性子还多睡?不熬夜改图就谢天谢地了。你是不是偷偷在吃什么减肥药?”
袁小溪笑着摇头:“你试一试就知道了。一天只吃一顿或者两顿,坚持一个月,我保证你能看到满意的效果。”
“真的假的?”
方果然认真考虑起来:“一天吃一顿的话,那一顿都吃些什么?是不是只能吃绿色蔬菜?”
“什么都行,吃饱就行。关键是总量要少,别的没什么讲究。”
“那一天两顿呢?”方墨又问。
许南音没有说话。她坐在旁边,漂亮的眸子一直看着袁小溪,里面有心疼,有欲言又止。
她知道江北的事,这在这云帆科技虽然是禁忌,不能谈,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小溪和她的同事一起被骗进了暹国,江北在解救她的时候出了意外。
现在代管云帆科技是华江的副总,江北的哥哥江宸。
关于江北的具体情况,众说纷纭,有传江北重伤在国外治疗,有说人已经没了,只是消息没有公开。各种猜测在员工私下的聊天记录里传了又删,删了又传。
许南音早就知道这些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袁小溪说。
袁小溪察觉到许南音在打量自己,笑着把菜单推到两个闺蜜面前,问:“你们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哟,你发财了?”方墨笑着问。
“也不算,”袁小溪说,“换了个工作。”
“什么工作?严连胜肯放你这个牛马走?”
袁小溪笑了:“市档案馆,事业编。”
方墨惊的眼睛都瞪大了:“真的吗?”
袁小溪点头。
方墨立马送出了一个大拇指:“今天我要吃最贵的,没问题吧?”
袁小溪又点头,豪气说:“没问题,随便点!今天我买单!”
她把菜单丢给了方墨,墨毫不客气拿起菜单研究起来,嘴里念叨着这个牛排看起来不错,那个芝士焗虾好像也挺香的。
“南音,你呢?”袁小溪转向许南音。
许南音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低头翻了翻菜单,点了两样平时常吃的家常菜。
等上菜的时候,袁小溪笑着问:“你什么时候把男朋友带过来给我们把关?”
方罕见羞涩起来,耳根微微泛红。
“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嘛?”
袁小溪被她的样子逗笑了,追问:“还是那个暹国人吗?”
“废话!我是那种朝秦暮楚的人吗?”
袁小溪笑着点头,拿手机翻了翻日历,说下周就有空。
方墨又看向许南音,许南音也说下周有空。
“行!那就下周六!我定了位置,给你们发定位!”
袁小溪又问:“你们上次说要去国旅游,去了吗?”
方墨一脸遗憾摇了摇头:“没呢。你们都不陪我,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
袁小溪笑着说:“你不是有男朋友陪吗?”
方看看袁小溪,又看看许南音:“那能不一样吗?男朋友再好也不能代替你们啊。我跟你们说,等他见完你们,我们四个人一起去,我请客。”
许南音犹豫了:“我不一定有时间。”
她看向袁小溪。
袁小溪却点了点头:“可以啊,如果能请到假,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其实是有私心的。方墨的男朋友是暹国人。她之前一直在担心,方墨这个暹国男友会不会跟她的事有关联。是巧合,还是刻意接近?虽然宋慎那边查到的信息暂时没有异常,但大块头至今毫无音讯,巴颂背后那张权力网络也还没有摸清,她不敢掉以轻心。
她这次约两个闺蜜,除了想念之外,还想在周全防范的情况下去一趟国,看能不能引出一些藏在水面下的东西。但她不能把这些话摊开来说。不能告诉方墨你的男朋友可能是冲我来的。
菜上来了,三个人边吃边聊。许南音话不多,气氛看上去一如从前。
许南音回到家的时候,何与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茶几上摊了一堆技术文档和咖啡杯。她换了拖鞋,在他旁边坐下来,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把今天聚会的事讲给他听。
讲到袁小溪瘦了很多,笑起来的样子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时候,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小溪不是那种人。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谁对她好,她记得清清楚楚的。她特别容易记别人的好,也特别知道感恩。江北出事,她这次像没事人一样......但她越是这样,我越难受。”
何与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他了解许南音,她的感知力一向比他更细腻。他想了想,斟酌着说:“小时候没怎么被爱过的人,长大后就是这样的。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会容易感动。但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好。”
“她经历了这么多事,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许南音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何与:“江北到底怎么样了?”
何与摇头:“我也不知道。”
但他的目光越过许南音的肩膀,落在了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上,脑海里浮现起前几天在办公室门口无意间听到的那通电话。
代管云帆科技的江总在办公室里发脾气。隔着半扇虚掩的门,他听到他压着怒气却控制不住提高的声音:“他现在人还没死,他就把那个女人带到身边,同吃同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眼里还有江北,还有我们陈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