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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一百三十八章庆历四年春!(第2页 / 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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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些邀请一一推掉之后,院子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辛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堂屋里坐下来,打算安安静静地过这个年三十。

他已经计划好了,白天看看书、练练拳,晚上让秋娘做两个小菜,自己小酌一壶,算是过年了。

一个人倒也清静。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辰时将尽,院门被人叩响了。

鲁大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愣了一瞬。

来人面白无须,头戴软脚幞头,穿一身墨绿色的锦袍,身后跟着两个小黄门,虽然穿着便装,可那姿态,那气度,一眼便能看出是宫里的人。

张惟吉。

这位御前最受信任的内待之一,此刻正笑眯眯地站在辛家小院的门口,眼角的笑纹叠了三四层,看上去比平日里在宫里时更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鲁大赶紧将人迎进院内,辛闻声迎到阶下。

张惟吉先冲着辛一拱手,开口便是一长串吉利话,什么“岁岁安康”什么“步步高升”什么“福寿绵长”,一口气说了小半盏茶的工夫。

辛缜待张惟吉说完,赶紧感谢,又请张惟吉进堂屋喝茶,又摸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封利是塞到他手里。

张惟吉也不推辞,笑眯眯地收了,呷了口茶,才不紧不慢地说出来意:“官家知道辛承旨独自在京,大年三十一个人难免冷清。

官家说了,不如下了衙......哦不,不如进宫来,陪朕聊聊天,吃顿团圆饭。”

辛缜闻言一怔,随即在心中暗道,这不是圣旨手谕,可这是皇帝亲自开口,比圣旨的分量也轻不到哪里去。

他当然可以婉拒,张惟吉说得很明白,这不是强制召见,可他能拒绝吗?

这赵祯做事还真是出乎意料,大过年的把臣属叫进宫里去闲聊,大概也是有宋一代头一遭了。

当然,赵祯给他脸面到这个地步,他必须得表现出来受宠若惊,赶紧站起身来,朝张惟吉拱了拱手:“容下官换身衣裳。”

张惟吉笑着点头道:“官家特意嘱咐了,不要穿官服,穿常服最好,今日不是朝会,只是闲聊。”

辛缜点了点头,走进卧房换了一身白色的襕衫。

这襕衫的料子是母亲前些日子派人送来的江南素绢,质地柔韧,做工素雅,不算华丽,却裁剪得极为合身。

他在腰间系了一条青色的丝缘,又将头发束起来,插上一根碧玉簪,略整了整衣襟便走了出来。

张惟吉正端着一盏茶坐在屋里等着,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端着茶盏的手便顿在了半空,脸上露出欣赏之色。

眼前这个青年,褪去了一身官袍的威严之后,反倒显出了另一番气度。

月白色的襕衫衬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形,腰间青缘被门外的微风轻轻拂起,配上他那沉稳中带着几分书卷气的面容,整个人站在雪光里,不像是一个手握权柄的朝廷命官,倒更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翩翩书生。

张惟吉在心里暗暗点头,赞叹好一个风流才俊。

马车一路无阻地驶入皇城。

辛缜不是头一次进宫了,却是头一次穿常服进宫,感觉与平日截然不同。

穿着官服进宫,每一步都走在规矩和礼仪之中,浑身每一根弦都绷得笔直,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可今天穿了这身常服,他反倒觉得脚步松快了几分,像是来走亲戚,不是来面圣。

赵祯在便殿里等着,身边没有宰相,也没有学士,只有几个内侍隔得远远地候着。

他面前的案几上没有堆成山的奏章,只摆了一只红泥小火炉,炉上温着一壶酒,旁边搁着几碟干果蜜饯、几盘点心小食,还有一盘热腾腾的羊肉蒸饼。

这位大宋天子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宽大常服,腰间着一条玄色丝缘,脚上趿着一双软底布履,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看上去不像是一个需要整日端坐在朝堂上接受万民朝拜的君主,倒更像是某个富家翁在自家后院里消磨时

赵祯见辛进来,不等他拜下去便摆了摆手,指着对面的椅子道:“不必多礼了,坐。”

辛依言在他对面坐下。

赵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白色的襕衫上停了一停,眼里闪过几分欣赏,笑道:“这身衣裳倒比你的官袍好看,年纪轻轻的,就该这般穿。

朕瞧你平日在枢密院里进进出出,一身青袍穿得像个老学究,倒忘了你才十六七。”

辛缜笑了笑,朝赵祯拱了拱手道:“官家方才张都知说官家是让我来吃团圆饭,所以不敢怠慢,自然要穿好看一些。”

赵祯哈哈一笑,指着案上那盘羊肉蒸饼道:“喏,这是朕特意让尚食局蒸的,面饼裹羊肉,上笼屉大火蒸,羊油渗进面里,趁热咬一口满嘴都是汁水,配上一碗热热的茴香羊肉汤,那是朕在潜邸时最喜欢的吃食。

到了宫里反倒很少吃着了,御厨们嫌这东西粗鄙,朕让他们做他们说不合宫中膳食规矩。

今日是你来了,朕才算是有了个由头,让他们乖乖照办。”

辛听了这话,心中倒是生出几分真切的感慨。

羊肉蒸饼加茴香汤,这大概是赵祯在潜邸时最爱的一口吃食,当了皇帝之后,御厨们觉得这东西“粗鄙”,反倒吃不上了。

今日借着请自己吃饭的由头,他才有了个借口重新吃上这一口。

皇帝的体面背后,是口腹之欲都被规矩捆得结结实实的日子,连吃一口蒸饼都要靠有客人来才能达成。

想来这位官家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独自一人吃着一桌山珍海味的时候,心里大约也是寂寞的。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放松了几分,索性也不再拘泥礼节,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蒸饼,咬了一口。

面饼筋道,羊肉肥而不腻,果然满口汁水,比起那些精雕细琢的宫中菜肴不知要实在多少。

他忍不住说了句好吃,赵祯顿时眉开眼笑,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夸赞似的,自己也来了一只蒸饼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朕就说好吃嘛。”

两人就这么围着红泥小火炉,吃着蒸饼喝着茴香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炉火明灭映在两人的脸上,便殿里暖融融的,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辛缜起初还绷着神经,时刻揣摩着赵祯是不是有什么正事要谈,可聊了许久,发现赵祯只是说说笑笑,偶尔问问辛府里过年的安排,问问他母亲身子好不好,问问他老师在范府是不是又板着脸训人了,话题随意轻快,没有

一丝试探,也没有一点政治深意。

辛缜心下的绷紧却丝毫未减,虽然赵祯的随性让他不免有些感动,一位皇帝,在大年三十,把自己叫进宫来只为了让彼此都不那么冷清,这份情谊确实是难得。

但这份殊荣本身也是一把双刃剑。

赵祯越是把他当自己人,他越不能得意忘形。

帝王之心深似海,他必须时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顺着赵祯的话头时不时接上几句,既不过分热络显得攀附,也不拘谨沉默败了气氛,整个人处于一种“放松但不松懈”的微妙状态。

赵祯说什么他便答什么,偶尔说几句恰到好处的恭维话,偶尔抛出一两个轻松有趣的话题——比如提到范纯仁那个毛头小子是如何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地夸耀国子监的茶饭,把赵祯逗得哈哈大笑。

他说你看范老师那个严肃的老夫子,居然养了这么个活泼的儿子。

赵祯便接口说,你还没见过他小时候呢,有一年赵祯在范府做客,那时候范纯仁才五六岁,爬到树上摘枣子,摘下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往他手里塞,还奶声奶气地说这枣可甜了,把范希文气得当场就要揍人。

辛缜听赵祯讲着这些往事,看着他那笑得开怀的模样,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人人都说天家无亲,可这位官家大概是天家里最渴望人间烟火气的那一个了。

于是辛缜便也渐渐有选择地放松了些,笑着问道:“官家近来似乎兴致颇高,是有什么喜事?”

赵祯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那种压抑了许久终于可以畅快说出来的笑容,道:“喜事?喜事可不止一桩。”

辛缜赶紧凑趣道:“竟然有那么多喜事,官家赶紧说说,让臣也高兴高兴。”

赵祯喜道:“朕今日刚看过内藏库的账目,光是煤饼和蔬菜瓜果这两项,每日入账的便有三万五千贯。

卖了一个月了,已经是百万贯进账,百万贯吶!内藏库里已经好多年没有这般痛快的进项了!

这全是你的功劳啊!”

辛缜一听这话,赶紧放下筷子拱手道:“这是陛下调度有方,臣不过是奉命行事,当不得陛下谬赞......”

话没说完,赵祯便拿筷子虚点了他一下,打断道:“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范希文平日怎么教你的?虚头巴脑的客气话少说。”

他把筷子搁下,目光炯炯地看着辛缜,“朕实话跟你说,你这煤饼和菜洞子,给朕解决的远不止是钱的问题。

你要知道,内藏库是“天子私藏”,理论上可以随意支配,无需经过三司。

这些年来,三司那边叫苦不迭,说国库空虚,朕也不好再多往内藏库里划拨银钱,这内藏库早就入不敷出了。

如今有了这一笔稳定的进项,朕在朝中说话都能大点声了。”

他顿了顿,叹息道:“你是不知道,前些年宫里削减用度,连皇后宫里的蜡烛都要按支数领,到了晚上各宫早早便熄了灯。

除夕宫宴的菜式也精简了不少,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谁也不敢铺张。

朕这个皇帝当的,连给后宫添几件新衣裳都要看三司的脸色。”

辛缜默然听着,心里头微微发沉。

内藏库空虚,皇帝好面子,自然不好跟三司开口要银子,而三司那边的主官也以此为荣。

毕竟连皇帝都管得死死的,岂不是显出三司使铁面无私的威风?

可赵祯别说是一国之君,就是一般人这么被人压着,心里也不会舒坦。

辛缜赶紧转移话题,道:“官家说不止一桩喜事,还有别的?”

赵祯闻言脸上又有了喜气,道:“西北那边,算是彻底消停了,国书已经签了,两国算是彻底和平了。”

辛缜笑道:“恭喜陛下!”

赵祯一笑,道:“这不算是大喜事,大喜事是,朕昨日接到的边报,李元昊已经在路上了,要亲自来朝!”

辛缜闻言,眉头猛然一挑。

李元昊......亲自来朝?

这个消息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西夏与大宋交战数年,李元昊虽屡次在战场上占得便宜,可西夏国内也不是铁板一块。

党项部族之间争权夺利,横山诸部与大宋越走越近,再加上几年的战争打得西夏元气大伤——如今的李元昊,大约已经没了当年在三川口大破宋军时的那般底气了。

“现在党项国内估计不稳了吧,”辛放下筷子,皱眉思索道,“他怎么敢在这时候离开兴庆府?”

赵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你猜。”

辛续沉默片刻,思路在脑中迅速转动。

国书刚签,和议初成,按常理说此时双方都应该谨慎行事,各自巩固内部。

可李元昊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来朝,而西夏国内不稳又是事实,这说明他不是从容出行,而是急切出行。

那就是......他急需要大宋的支持,急到不惜亲自冒险离开老巢。

“他急需陛下的支持。”

辛续抬起头来,目光清亮,“名、利、武力,这三样东西,他都需要。

名为封册,可正其位,国内有些人蠢蠢欲动,他需要朝廷的正式册封来压住阵脚。

利为榷场,西夏盐铁、皮毛、药材若不能与大宋互市,他的国力撑不了多久。

武为横山,他很可能是冲着横山诸部去的,党项内部已经不稳,他的精兵已经被我们打得元气大伤,他已经压不住了,急需要一支强横的力量帮他镇压住内部的蠢蠢欲动!”

赵祯听他说完,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缓缓扩大,最后竟拊掌轻叹了一声。

他看着辛缜,目光里的欣赏之意毫不掩饰,转头对站在远处的张吉道:“惟吉,你看他......”

张惟吉笑而不语,赵祯又转回来看着辛缜,“朕和几位相公议了整整两日,才把李元昊那点心思梳理清楚。

你倒好,朕只开了个头,你便八九不离十全说出来了。”

辛缜赶紧谦虚了几句。

赵祯倒也爽快,径直问道:“既如此,你说说看,该怎么应付?”

辛缜略微沉吟,斟酌着措辞。

李元昊此人狼子野心,不可过于仁厚,这一点他必须首先说清楚。

但同时他也知道,大宋眼下没有能力全面吞下西夏,而一旦西夏崩溃得太快太彻底,最大的得益者不是大宋,而是北边的辽国。

所以也不能把他逼到绝路上。

他想要的东西,适当的扶持是可以给的,但不能白给。

关键在于用什么东西来交换。

“用战马。”

辛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而坚定,“他想要利,可以用战马来换。

他想要朝廷帮他稳住内部,也可以,用战马来换。

党项之所以能在西北与我大宋周旋数年,骑兵是最大的倚仗,而骑兵的根本在于战马。

臣在西北待过,我朝缺的不是带兵的将领,也不是敢于冲锋的士卒,而是战马。”

他略一停顿,又道:“此外,横山这块阵地不能丢,也不能让李元昊有可乘之机。

臣以为,应该加大在横山开办学校的力度,教授汉文汉字、中原农商之术,让横山年轻一代与党项渐行渐远。

榷场也要扩大,不光是盐铁马匹的大宗贸易,还要有针头线脑、柴米油盐、布匹瓷器这些日常什物,让横山诸部的百姓吃穿用度都离不开大宋的货物。

更要鼓励通婚,横山的姑娘嫁到宋地来,宋地的姑娘也嫁到横山去,血脉一融,便再也分不开了。”

赵祯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辛缜,目光里有一种极深的思索。

许久之后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开口:“朕前几日与夏竦闲聊,说起你,这位夏参政一向挑剔,朕与他接触快二十年了,朕还是头一回听他这般夸一个人。

他说,辛缜此人,心怀全局,目有远虑,不像一个少年,倒像一个在宦海里沉浮了半辈子的老臣。

他还说了一句————有才者未必有胆,有胆者未必有谋,三者兼备,便是栋梁之器。’

朕与他共事多年,还从未听他如此推崇过一个年轻人。”

辛缜听到夏竦两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道:“夏参政谬,臣何敢当此盛誉!”

赵祯摆了摆手:“你不要急着谦虚,朕说这些不是想听你客套,朕眼下就想多听听意见,你今日的意见很好,听你一番话,朕心下有底多了,哈哈。”

辛适当笑了笑,心下腹诽,果然,这些皇帝重臣的,每一个是当真坦诚的,要说话不直接说,都要用各种方式掩饰,嗨!

不过辛缜也习惯了,跟这些一个个老奸巨猾的政治生物一起共事,他必须得习惯。

辛缜与赵祯二人聊到下午,后宫屡屡来催去吃饭,赵祯才不得已起身,辛缜也赶紧起身告辞。

出了皇宫,天空飘起大雪。

辛伸手接了几片,雪花在手中融化,化作一片冰凉。

庆历四年春。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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