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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打工人 11、011(第2页 / 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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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一想,瞧人家银盘,就是比自己会来事儿,自己常见着鹿巍,还从未给他行过礼呢。

她便也有样学样地福身,“曾先生好!”

心慌得不得了,只怕他听见了她才刚骂他的话。

鹿巍却半句没问,只睃睃她两个,目光最后掠在千秋两个猫耳朵似的发髻上,“你这规矩学得未免迟了些——”

话未完,人已跨出门槛走去两步远。

银盘早惊起一身冷汗,忙辞了千秋,往仪门内溜了。余下千秋踌躇片刻,硬着头皮朝仪门外头走,手拧食盒,走得不紧不慢。

反正鹿巍又不等着吃早饭,每次他百般理由,一口不沾,提篮盒里的东西最后都落在她肚子里,又偏要叫她送。

未几走到书瀚堂后廊,从角门进天井,又从天井踅进堂内,见三姑娘云霏雪在向鹿巍讨教诗文,声音听起来透着兴兴头头的劲儿,如获至宝一般。

“先生,这样的句子,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呢!”

她手中紧翻着一本诗集,蓝封皮的,却不是书肆里头买的,原是从前鹿巍在苏州时与几位朋友所作,他那时候还醉心诗书,便拣了几首妙的装订成册。

如今他身负灭门之仇,待这些诗书文章都变得淡淡的,“这些诗文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你一定要看我才拿给你,看过就撕了,不能学。”

欻欻两声,霏雪阖上诗集紧抱在怀中,脸上有几分嗔怪撒娇之意。

千秋低着脖子踅到上首桌后,心里琢磨方才在仪门处银盘和她说的那两句悄悄话,看来倒是有几分真的,霏雪那副情态分明像是情窦初开。

她一面暗惊,一面往桌上搁食盒。

瞧见屏风这头袁玉玑也早来了,独自坐在最前头,脸朝诗屏上歪着,似在听鹿巍同霏雪讲解诗文。

正听到鹿巍说不让学的话,他不由得绕到屏风这头来,“先生既然不喜欢这类的诗词,为何还要收藏?”

“这些是从前朋友所作,收藏是为了做个纪念。”

鹿巍刚掉过身来,就看见千秋正在他那张案上替他摆饭,眼睛却在瞟玉玑的背脊。

她咬着嘴唇看得格外出神,盘子里滑出一个饺儿也没察觉。

鹿巍微微一笑,像是自嘲,又像在讥讽别的什么人, “再说这些诗词不过是少年心境,时过境迁后再看,那些愁绪叹息就只剩可笑了。”

霏雪却笑道:“先生此言差矣,年少还是年老,不都是自己么,那些心境不也是实实在在的?难道老练沉稳的自己,就要瞧不起年轻气盛的自己?何况先生与大哥哥一般年纪,哪里就老了呢。”

这位三姑娘到底书读得好,可真会夸人,眼底散着里一片温柔坦率,声音胜似溪流,琤琮清冽,透着丝甜。

一念之间,千秋又觉得她有痴心错付的嫌疑,这些好话说给鹿巍不过是跳舞给瞎子看,人家不见得会领情。

果然叫她猜中了,一看鹿巍脸上,那一点笑意还似冻住一般,大夏天也化不开。

不对!怎么他那张脸是对着自己,怎么双眼也是在瞧着自己?

她忙低首一看,慌着将落在桌上那个饺儿捉回盘子里。

鹿巍登时发难,“掉个饺儿不打紧,又搁回盘里就有些倒胃口了,给主子送饭弄撒了,也照样捧回盘里?为叫你长记性,得扣你二十文钱。”

千秋欲哭无泪,又怕他再借故扣钱,她忙把那个饺儿捉出来,四下里一看,没处丢,只好丢进自己嘴里。

三鲜馅儿的,还搁了虾仁。

她有将近一年光景没吃过虾仁儿了,感动得眼泛泪花。

玉玑见她红了眼,只当她是心疼钱。二十文钱在旁人自然不算什么,可在千秋这样的人家,分毫也有分毫的用处。

他向来不求人,也禁不住朝鹿巍讨好地笑一笑,“先生,千秋姑娘并不是有意的,何妨饶她这一回。”

霏雪也帮腔,“先生就饶了她吧,我看是先生脸上太严厉,把她吓坏了,所以她才手足无措起来。”说着起身走来上首桌前,“千秋,你也是新进府的?”

千秋轻轻点头,“回三姑娘,我和银盘一日进来的。”

霏雪回首把鹿巍轻轻嗔瞪,“先生,她新进府,许多规矩不知道也是有的,慢慢的自然就学明白了,你就饶她这一回吧。”

三姑娘是主子,鹿巍能不买玉玑的账,还能不买主子的账么?肯定万事大吉了,千秋心怀感激,先嘴朝霏雪连福两个身道谢。

鹿巍可算松了口,“既如此,便罢了,你把饺儿端出去吃。”

霏雪因问:“先生不吃?”

“胃口都倒没了,还吃什么。”

果然他是个讲究人,不似那起莽夫粗汉,或穷酸书生,霏雪眼往下垂着,脸上笑出一片淡淡的红晕。

只有千秋知道,嫌脏不过是他的借口而已,只要撞上学堂里有人,他总有由头不吃这饭。

她哪敢推辞,忙收拾了食盒到天井里来,到角门那头,坐在吴王靠上竖耳一听,玉玑和霏雪又向他讨教起诗文来了。

阑干外头,那堵围墙上红了个边,最高那片芭蕉叶也烧着个尖儿,火势蔓延到屋顶上,那些黑瓦都像成了灰烬,淡了颜色。

玉玑远不如霏雪说话多,可只要他一开口,千秋每个字都能捉进耳朵里。那些话她多半听不懂,但就着他的声音下饺儿,愈发可口。

听见鹿巍训诫了他一句,“三姑娘是女儿家,爱钻研这些诗词倒不要紧,你是男子,志在千里,难道要被那些造作萎靡之词误了意气?”

姓曾的就是爱教训人,做了先生更不得了,一副老先生做派,讨厌死人了!

千秋替玉玑愤懑不已,揪着心听,只听见玉玑沉闷的语调,“先生教训的是。”

她撇一撇嘴,饺儿又有些失了滋味。

剩了几个饺儿吃不下,千秋正要收拾食盒,忽见玉玑出来了,往对过廊角去舀水,舀完水要进屋时,却在最前头一扇长窗后头踟蹰,朝里瞟一眼,径朝这头廊下来了。

递嬗的大爷四爷,还有亲友家的两位公子都到了,堂内不觉鼓噪起来,热闹声把两个人隔绝在这里。

玉玑的声音藏在那些乱哄哄的调笑声里,“你怎么还没走?”

千秋哪里好意思告诉他,在这里耽搁着,就是为了多看他一眼,前两日虽也是在这里吃完鹿巍的早饭就回去,却不得机会与他多说几句话。

“这会子厨房里正忙着洗碗,我的手伤了,想躲个懒。”

这也是真话,她并不是爱躲懒的人,前日帮着刮鱼鳞,真被刀子剌了手,好大条口子,一沾水就疼。

可恨专管洗碗的两个婆子一点不肯体谅,昨儿下晌还逼着她洗碗,回去伤口就有些化了脓。

玉玑垂眼看她的手,这手尚未蹉跎出老茧,仍然细嫩,左手食指上有条刀剌的口子,不算长,也不算浅,在她白皙的手上,想必是疼的。

可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他又不是这吉安侯府的主子,半点替她做不得主,心里无奈,只得道:“我家有治外伤的膏药,明日我带些来。”

“不麻烦你吧?”千秋双眼笑吟吟地弯起来。

旋即心有动容,觉得他可真是个体贴又细心的男人,他方才吃了鹿巍的教训,也该安慰安慰他才是。

“曾先生的脾气一向就坏,袁相公,你可别往心里去。我也算是给妈妈们骂出经验来了,依我说呢,给人骂几句就骂几句吧,也不会掉块皮。”

“曾先生的话又没说错,我该往心里去。”

千秋歪一歪嘴,满是不服气,“其实他是秀才,你也是秀才嚜,他懂的东西你未必不懂,兴许你比他还厉害呢。”

玉玑却微笑,“我还真是不如他懂,先前教我们的戴老先生原是位进士,他老人家曾说鹿巍目下虽只秀才功名,却有状元之才。曾先生若非家道中落,决计不会到云府来做工。”

“我看是那位戴老先生不过说的客套话,他要告假嚜,不把替他代课的人说得厉害些,老太太和两位太太不肯放他去怎么好?”

“那倒不是,连这府里的老太太和大太太也特地嘱咐了小姐公子们,要像敬重戴老先生一般敬重曾先生,所以学里的人无论贫富,都不敢驳他的话。”

怪不得连云璧楼云遇图兄弟也不敢不依鹿巍的话。

他越替鹿巍辩白,千秋心下倒越发替他委屈。

玉玑见她垂着头怏怏不乐,便望着盘中七.八个饺儿故意调笑,“你胃口这般小,连这十来个饺儿也吃不完?”

千秋忽然心一动,生怕他没吃早饭,扭头拿了食盒里箸儿递给他,“是三鲜虾仁馅儿的,你尝尝!”

他不忍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暗下去,盛情难却地接过箸儿,搛了个在嘴里。

她却又双手捧来盘子,咬着嘴笑,“你不嫌弃吧?我想你每日来得这样早——我是怕你饿着。”

玉玑慢慢嚼咽下去,又搛一个吃了,脸上浮起些笑意,“我家里也有个老妈子,她每日替我做早饭。”

“噢——”千秋暗悔自己多此一举,劈手抢回箸儿,“那你别为难吃了!回头我再给你带些干净的来。”

两个人躲在廊角你来我往地说话,听见堂内喧阗,以为没人留心得到他们。

偏偏鹿巍站在最前头那扇长窗后,将他二人的举动尽收眼底。想不到这丫头的胆气用得全不是地方,居然在那里明目张胆同男人嬉笑。

看袁玉玑脸上的笑意,好像她真将他的心给打动了,动作倒快,这才多少日子。

袁玉玑和堂中那几位公子哥儿不大一样,因为是承大老爷大太太的恩来这里读书,从来拘谨,不与各位小姐多话,连她们跟来的丫头他也都敬而远之。

当然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丫头无论相貌气度,都不输给他堂中这那位名誉京城的三小姐云霏雪,相较霏雪,因是小户人家的姑娘,她更有一层平易近人。

千秋能轻易挑动一个男人的神经,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但意外的是,他心里竟然有点空落落,闷沉沉的。

他在隔扇门后静静瞧着他二人,说了什么听不见,不过两人脸上皆微微泛红。千秋的脸更要红些,像烧透的烙铁,站得远也能感觉到她那灼人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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