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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的,从来就不是燕无忌。
而是这玄黄球体。
或者说,是这颗球体深处,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
麻衣老者目光如电,越过数千米玄黄之气,精准落在秦放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秦放身后,那道幽光闪烁的裂缝。
“玄黄胎动,十二锁链松动一线……”老者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传入秦放耳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神桥,“小子,你可知,你方才看到的……是大燕立国根基,亦是大燕倾覆之始?”
秦放沉默。他缓缓站直身体,擦去脸上血迹,玄黄之气自发流转,修补着他受损的经脉与神魂。他身后,那尚未完满的骨纹,正随着每一次呼吸,发出细微却坚定的“咔嚓”声——那是最后的缝隙,正在被力量强行弥合。
“晚辈不知。”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晚辈只知,此地玄黄之气精纯,于修行大有裨益。至于胎动、锁链……前辈所言,晚辈实难理解。”
麻衣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眸中古井无波:“你不需理解。只需明白——此地,非尔等可染指。玄黄胎动,当以七境真血为祭,重铸封印。你既已窥见缝隙,便……留不得了。”
话音落,他腰间玄元钟,无声嗡鸣。
并非钟声,而是钟体表面,无数细密的古老铭文,骤然亮起!那些铭文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游走、重组,顷刻间,竟在虚空之中,勾勒出一幅巨大无比的星图!星图中央,一颗黯淡的星辰,正对应着玄黄球体深处那道裂缝的位置!
星图一成,整片玄黄秘境,温度骤降!
不是寒冷,而是……时间被冻结的凝滞感。秦放抬手,发现自己的指尖,竟凝结出细微的冰晶,而那冰晶之中,赫然映照出自己少年时的模样!时间之力,竟在无形中溯流而上,欲要剥离他此刻的“存在”!
“时间道则?!”秦放心中剧震。七境之中,专精时间之道者,万中无一!此人竟能以玄元钟为引,直接催动时间道则雏形!
他不敢怠慢,武域瞬间全开!四色力量轰然爆发,却并未如往常般凝聚共鸣点,而是如四道决堤洪流,悍然冲向那幅星图!
轰隆——!!
能量对撞,无声无息,却引发了一场恐怖的时空褶皱!星图剧烈晃动,那颗对应裂缝的黯淡星辰,竟被硬生生震得偏移了半分!而秦放,闷哼一声,七窍再次溢血,脚下玄黄之气被震得倒卷三尺!
但就在这能量风暴的中心,异变再生!
玄黄球体深处,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竟在星图偏移的瞬间,猛地扩大了一倍!灰白幽光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其中那蜷缩的轮廓,似乎……微微抬起了右手。
一只苍白、纤细、毫无血色的手。
指尖,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光华,只是虚空,被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线”,无声切开。
那道线,不偏不倚,正对着麻衣老者胸前——玄元钟悬挂的位置。
麻衣老者面色第一次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与巨大恐惧的惨白!他几乎本能地想要后退,可身体却僵在原地,仿佛被那道“线”所定义的规则,彻底禁锢!
“不……”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
下一瞬——
叮!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彻秘境!
玄元钟表面,一道笔直的裂痕,从钟顶贯穿至钟底。裂痕之中,没有金铁碎片飞溅,只有一缕缕灰白的、如同烟雾般的气息,正缓缓逸散出来。
麻衣老者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后踉跄一步,枯槁的脸上,血色尽褪,瞬间变得灰败如纸。他死死捂住胸口,那里,竟也浮现出一道一模一样的、笔直的裂痕!裂痕之下,血肉翻卷,露出的,却不是森然白骨,而是一片……灰白的、正在缓慢结晶化的诡异组织!
“祭酒大人!”中年文士与老妪同时失声惊呼。
麻衣老者却置若罔闻,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玄黄球体深处,声音破碎:“它……醒了……它……在……选……新……的……锁……”
最后一个字,未能出口。
他身体表面,灰白结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覆盖,转瞬之间,便化作一座栩栩如生的灰白石像!石像面容扭曲,双目圆睁,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最后一丝……难以言喻的狂喜?
玄黄秘境,死寂一片。
只有那灰白幽光,依旧无声流淌。
秦放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玄罡疯狂运转,压制着体内翻江倒海的伤势。他看着那座石像,又看向玄黄球体深处——那道缝隙,正缓缓……合拢。
而在缝隙彻底闭合前的最后一瞬,那只苍白的手,似乎……朝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
点的,是他额心。
秦放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点额……是道门最高礼,意为“赐名”、“授箓”、“承道”!
可赐名者,是谁?
是那蜷缩的轮廓?还是……早已消逝在历史尘埃中的寒洞主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方才,或许并非窥见了一扇门。
而是,被门后之人,亲手,推了一把。
就在此时,中年文士手中的龟甲,“咔嚓”一声,彻底碎裂!暗金色血珠喷溅而出,在半空中化作十二颗微小星辰,滴溜溜旋转着,竟隐隐与玄黄球体深处那十二道锁链遥相呼应!
老妪手中的玄黄球体拐杖,猛地一颤,杖头球体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却无比清晰的古篆:
【玄黄胎动,锁链将崩。欲固道基,唯取玄黄之种,种于道心。】
字迹一闪而逝。
老妪布满皱纹的脸,缓缓转向秦放。她浑浊的眼珠里,不再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玄黄之种……”她枯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原来如此。难怪你能引动胎动……你身上,有它要的东西。”
秦放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最后一丝血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任由那比先前浓郁十倍的玄黄之气,如天河倒灌,轰然涌入四肢百骸!
骨骼之上,最后一道骨纹,在金光与玄黄之气的交织中,轰然烙印完成!
整具躯体,刹那间,仿佛由内而外,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坚不可摧的玄黄神金!
他抬起头,迎向老妪的目光,眸中,再无半分伪装的茫然。
只有一片,冰冷、澄澈、足以斩断万古长河的——锋芒。
“种?”他唇角微扬,声音不高,却清晰回荡在死寂的秘境之中,“既然你们说……我是种。”
“那不如,就让我……试试,这玄黄之土,到底……能养出什么花来。”
话音落,他脚下一踏。
并非攻击,而是……转身。
身形如一道撕裂玄黄之气的金线,朝着漩涡门户,疾驰而去!
他要走。
不是逃。
而是……去外面,亲手,摘下第一朵花。
玄黄球体深处,那道刚刚合拢的缝隙,似乎,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