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苏隆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整个人扑向工作台！他双手疯狂扒拉着台面上散落的工具：锉刀、骨凿、放大镜、装着魂晶粉末的玻璃瓶……最后，他抓起一把黄铜柄的小锤，狠狠砸向自己左手无名指！

“砰！”

锤头砸在指关节上，皮肉瞬间凹陷、青紫，却未出血。苏隆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将肿胀的手指死死按在吧台木面上，用指甲刮擦粗糙的木质纹理——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指腹渗出细密血珠，混着木屑与汗液，在台面上拖出一道歪斜的、暗红色的轨迹。

那轨迹的尽头，正对着银箱。

雾气人形倏然静止。所有微缩人脸齐齐转向那道血痕，空洞的眼窝里，似乎有更幽邃的黑暗在蠕动、凝聚。

耶稣动了。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抓银箱，而是精准扣住苏隆后颈！力道不大，却让狂躁的工匠浑身一僵，像被通了高压电。与此同时，耶稣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悬于苏隆头顶半尺处。没有火焰，没有光芒，只有一股无形的、沉重如铅汞的“场”轰然铺开！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噼啪”声，仿佛无数微型闪电在真空里炸裂。苏隆额前碎发猛地向后扬起，露出惨白的额头——那里，竟浮现出一道与银箱内十字架完全一致的、倒悬的白色烙印！

“你用血画它的形状，它就认你为主。”耶稣的声音冷得像冷库墙壁，“可它要的不是主人……是祭品。”

苏隆瞳孔涣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看见自己的血痕在木台上缓缓蠕动，像一条活过来的赤色蚯蚓，正朝着银箱的方向……爬行。

斯黛拉终于拔出了匕首。银刃出鞘的刹那，整间工坊的灯光骤然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她没有攻击雾气人形，而是将匕首尖端狠狠刺入自己左手掌心！鲜血喷涌而出，却未滴落，而是悬停在半空，迅速凝成一颗鸽卵大小的、剔透如水晶的血珠。血珠表面，赫然浮现出与苏隆额头上一模一样的倒悬十字烙印！

“以血为契，以身为锚！”斯黛拉厉喝，声音竟带着奇异的共鸣，“苏隆！记住你现在的感觉——不是恐惧！是愤怒！是你第一次把凿子刻进骨头时，那种……要把世界凿穿的疯劲！”

苏隆浑身剧震。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斯黛拉掌心那颗血珠，又猛地转向耶稣——后者左腕上那道暗红烙印，正随着他的呼吸明灭闪烁，像一颗搏动的心脏。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纯银箱子内部，那截倒悬十字架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不是金属震颤，而是某种古老骨骼在月光下共振的声响。箱盖缝隙中喷出的白雾骤然收束，化作一道纤细如针的白色气流，笔直射向苏隆眉心！

耶稣动了。

他并未格挡，而是将扣住苏隆后颈的左手骤然发力，将工匠狠狠向前一拽！苏隆整个人扑向前方，额头险之又险地擦过那道白气，白气“噗”地一声，尽数没入他身后那堵布满工具印记的砖墙！

砖墙无声融化。

没有焦糊，没有烟雾。只是砖块、水泥、钢筋……所有物质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白色骨质！那骨质迅速增殖、蔓延，眨眼间便爬满整面墙壁，形成一幅巨大、诡异、栩栩如生的浮雕——正是科特受难图！荆棘冠冕的尖刺深深扎进石砖，肋部伤口汩汩涌出的不是血，而是不断滴落的、粘稠的白色浆液。

浮雕完成的瞬间，工坊内所有灯光彻底熄灭。

唯有苏隆额头上那道倒悬十字烙印，幽幽亮起惨白微光，映照着他扭曲却亢奋的面孔。

“原来如此……”他嘶哑地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哭腔，“它要的不是祭品……是共犯。”

耶稣松开手，退后一步，风衣下摆在黑暗中无声拂动。他望着那面骨质浮雕，声音沉静如深潭：“现在，它有了第一个。”

斯黛拉收起匕首，掌心伤口已自动愈合，只余一道浅粉色细线。她走到苏隆身边，将一枚温热的铜币塞进他汗湿的掌心——那是枚磨损严重的1923年版美国鹰洋，背面刻着展翅雄鹰，鹰爪下却多了一行极细小的、新刻的希腊文：*O Θε?? ε?ναι νεκρ??.*（神已死去。）

苏隆攥紧铜币，金属棱角深深硌进皮肉。他抬起头，望向仓库那扇紧闭的铁门。门缝下，最后一缕黑雾已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存在过。可门板内侧，却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行用暗红液体写就的小字，字迹新鲜，尚在微微反光：

> *“第三天，我来取货。请准备好‘它’的心跳。”*

耶稣走到银箱旁，手指抚过冰冷的箱盖。箱内，倒悬十字架安静躺着，表面那些细密孔洞，正随着工坊内某处不可闻的节奏，极其缓慢地……一张一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