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握着酒杯的手指缓缓松开。

顾清却笑得更深，朝侍者摆摆手：“请她进来。”

门开处，商语贤站在光影交界线上。

她未施浓妆，只淡淡描了眉，唇色是柔暖的豆沙粉。一袭月白色真丝旗袍，襟口绣着暗金藤蔓，腰线收得极紧，衬得身段纤秾合度。左手拎着一只素雅藤编手提篮，篮口微敞，露出几枝新鲜欲滴的栀子花。

她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陈龙脸上，眼波沉静，却像蕴着整片海。

“弟弟，”她开口，声音清越如泉，“我路过花市，看见栀子开了，就想起来你小时候过敏，闻不得香。可今晚这花，是特意选的淡香款，喷了三次水，把味道压到最浅。”

她缓步走近，将篮子放在陈龙手边，俯身时发梢擦过他手背，带来细微痒意：“我试过了，不打喷嚏，不流眼泪。”

陈龙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蜷起，触到篮中冰凉湿润的花瓣。

“所以……”商语贤直起身，指尖轻轻拂过他袖口那枚盘扣，“你今晚，能不能不拒绝我？”

顾清适时起身，笑着拍拍陈龙肩：“龙叔，去吧。今儿这饭局，主角本来就是你们俩。”

没人反对。连向来刻薄的梁朝魏都颔首：“去。有些戏，得在镜头外拍。”

陈龙站起身，掌心覆上商语贤微凉的手背。他没说话，只是牵着她，穿过满室瞩目，走出包厢。

走廊尽头是落地窗，窗外曼哈顿夜色璀璨如星河倾泻。商语贤靠在窗边，仰头望天，侧脸在霓虹映照下轮廓柔和。

“弟弟，”她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不只是你姐姐的？”

陈龙沉默片刻，从口袋掏出一枚旧怀表——黄铜表壳已磨出温润光泽，玻璃表面裂着一道细纹。

“高三那年，你替我挡下那瓶泼来的红墨水。”他拇指摩挲着表盖，“表里照片还在。你十六岁，扎马尾，对我做鬼脸。”

商语贤笑了，眼尾弯起细纹：“然后呢？”

“然后……”陈龙打开表盖，里面并非照片，而是一小片干枯的栀子花瓣，脉络清晰如昨，“我偷偷藏了你扔掉的花。从那天起，每次心跳快过一百二十次，我就告诉自己——这不算喜欢，这是过敏反应。”

商语贤眼眶倏然发热。

她忽然踮起脚，额头抵住他下巴，声音轻得像叹息：“那现在呢？心跳多少？”

陈龙垂眸凝视她，喉结剧烈起伏。他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抚上她鬓角，将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动作轻缓，仿佛触碰易碎珍宝。

“现在……”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秒两百下。医生说，再这样下去，我会猝死。”

商语贤“噗嗤”笑出声，泪水却终于滑落。

她仰起脸，指尖描摹他下颌线条：“那正好。我学过急救。人工呼吸，胸外按压，心脏电击……”

她凑近，气息拂过他唇畔：“哪一样，我都给你备好了。”

陈龙再难忍耐。他一手扣住她后颈，低头吻住那抹温软。

窗外，纽约的星光无声坠落，汇成一条奔涌不息的银河。

而包厢内，顾清举起酒杯，与马总碰杯，低声笑道：“成了。”

马总意味深长：“小哥眼光，向来毒。”

“不是眼光毒。”顾清望着窗外相拥的身影，笑意渐深，“是时间到了。”

此时，陈龙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条新消息，发件人备注为【赵雅】：

【老板，佟丽雅姐刚发来消息——她订了明天上午九点回国的机票。说家里新房装修方案敲定了，等您回去，一起选窗帘。】

陈龙没回。

他单手将手机反扣在掌心，另一只手仍紧拥着商语贤，吻得更深，更沉，仿佛要将这十年错过的呼吸，尽数补全。

远处，麦迪逊广场花园穹顶之上，NBA标志的灯光正次第亮起，像一颗等待被点燃的星辰。

而属于顾清龙的故事，才刚刚，在纽约的深夜里，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