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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手，我现在该不该抽回来？”

看着自家没见过世面的‘痴汉’导演，片场周遭安静了一瞬，旁边围观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悄悄憋笑。

“文导，你别把我弟弟给吓到了。”

...

酒店外的晨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而温软，一寸寸漫过车窗，在周洁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王保强靠在他肩头，发丝蹭着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轻轻起伏，像一只终于落回巢穴的倦鸟。她没再说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卫衣袖口的针织线头，一圈，两圈，第三圈时被周洁轻轻握住。

“丫丫姐，”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似的微哑，“你手心出汗了。”

王保强一怔，倏地松开手指，耳尖却悄悄浮起薄红：“胡说……是空调太热。”

周洁没拆穿，只把她的手包进掌心，拇指在她手背轻缓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落在花瓣上的灰，可王保强却猛地吸了口气，脊背瞬间绷直，又在下一秒软软塌下去，整个人往他怀里又陷了一寸。

车子驶入赵雅一品地下车库，灯光冷白，映得她眼尾那颗小痣愈发清亮。徐姐提前下车，利落地刷卡、按电梯，汤臣和两个保镖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步履无声。周洁单手揽住王保强的腰，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节修长，腕骨分明——那双手，上个月还在片场替陈思成扶稳摇晃的钢丝架，此刻却稳稳托着她半边身子，不让她踩错一步台阶。

电梯门合拢，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淡的呼吸声。王保强仰起脸，目光掠过他下颌线，停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她忽然抬手，指尖悬在他颈侧一毫米处，没碰，却让周洁喉结又动了一下。

“弟弟……”她声音轻得像气音，“你上次剪头发，是不是没让佟丽雅帮你挑造型？”

周洁一愣，随即失笑：“她哪会挑这个？她连自己刘海剪歪了都让我帮她夹直板。”

“骗人。”王保强眸光一闪，指尖终于落下，极轻地蹭过他颈侧一小片皮肤，“她助理朋友圈发过，说你新发型是‘佟老师钦点’。”

周洁：“……”

他侧过头，无奈看她：“她助理瞎写，你也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王保强弯起眼睛，凤眼弯成两枚月牙，“重要的是，她信了。她现在肯定觉得，自己才是你最信任的人。”

电梯“叮”一声停在二十七层。门开，走廊铺着浅灰羊毛地毯，尽头一扇双开实木门，门牌号2703，烫金数字在顶灯下泛着温润光泽。周洁掏出钥匙卡，滴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玄关处，一盏尚未拆封的北欧风落地灯静静立着，灯罩上还覆着防尘膜。王保强一眼就认出那是上周她在小红书收藏夹里反复划圈的款式——灯臂可旋转，灯罩能上下调节，连底座雕花都是她截图发给周洁备注“喜欢”的同款。

她脚步一顿，心跳漏了半拍。

“顺路买的。”周洁松开她，弯腰换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顺路买了瓶水”，“看了眼，觉得配这屋子。”

王保强没换鞋，赤着脚踩上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径直走向客厅。整面落地窗外，黄浦江如一条银带蜿蜒，晨雾未散，远处陆家嘴三件套的玻璃幕墙浮在云气里，像海市蜃楼。客厅极简，黑白灰主调，唯有一面整墙的原木书架撞入眼帘，架子上零星摆着几本硬壳精装书，书脊朝外——《中国古典园林营造法式》《徽州民居图谱》《苏杭竹艺考》……全是她前年出差时，在苏州平江路一家老书店里翻烂了的旧书。

她指尖抚过书脊，停在《苏杭竹艺考》封面上。书页边缘有细微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你……”她喉头微紧，“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走后第三天。”周洁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眉眼，“快递送来时，箱子上贴着张便签。”

王保强接过来，杯壁温热。她没喝，只盯着杯沿上一点水珠缓缓滑落：“写的什么？”

“‘丫丫姐读过的书，我都想翻一遍。’”周洁顿了顿，声音轻下来，“落款画了个小兔子。”

王保强猛地抬头。

周洁正看着她，眼底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虔诚的坦荡。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妖猫传》杀青宴上，陈思成灌她红酒，醉醺醺指着周洁说：“丫丫，你别装了！他连你喝咖啡加几块糖都记得，你当他真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弯弯绕绕？”

那时她笑得娇艳，举杯一饮而尽：“他要是真知道，早该来抢人了。”

此刻，杯中水纹轻晃，映出她骤然失语的脸。原来不是他迟钝，是他始终站在岸边，看着她一次次扑向水面，却从不伸手——只等她游累了，自己游回来。

“姐姐……”她声音发颤，水杯差点脱手。

周洁伸手稳住杯底，顺势握住她手腕。他掌心温度比水更烫，指腹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粗粝地擦过她细嫩的内侧肌肤。“房子还没空着。”他说，“装修队明天进场，图纸你定。”

王保强怔怔望着他，忽然踮起脚，额头抵上他锁骨。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也听见他胸腔里同样急促的搏动。

“不。”她闭着眼，声音闷在他衣料里，“我要先看看卧室。”

周洁呼吸一滞。

她退后半步，拉起他手腕，脚步轻快地穿过客厅，推开主卧房门。

房间很大，层高足有四米，一整面墙是通顶衣柜，另一侧是全景落地窗。但最夺目的，是床头那幅画——不是装饰画，是一幅真正的水墨手卷，装裱在素色亚麻框里，徐徐展开：雨后江南，白墙黛瓦，一株老梅斜倚粉墙，枝干虬劲，疏影横斜，墨色浓淡间竟透出三分傲雪之姿。画右下方，一枚朱砂小印，篆体“周”字。

王保强指尖抚过画纸边缘，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是你画的？”

“临的。”周洁站在她身后，气息拂过她耳后碎发，“临了七遍，才敢挂出来。”

她忽然转身，仰起脸，眼尾微红：“弟弟，你答应过我的。”

周洁垂眸，看她睫毛颤动如蝶翼，看她唇色淡得近乎透明，看她捧着一颗心，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连颤抖都克制得恰到好处。

他喉结重重一滚。

没说话，只抬起手，用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一滴泪。

那一瞬，王保强屏住呼吸。

他指尖冰凉，可那抹触感却像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发抖。她甚至不敢眨眼，怕一眨眼，这幻梦就碎了。

可周洁只是收回手，转身走向衣帽间：“试试尺寸？”

王保强呆立原地，指尖无意识按在自己眼角，那里还残留着他指腹的凉意。半晌，她深吸一口气，抬腿跟了进去。

衣帽间比普通卧室还大，环形岛台中央，一个打开的黑色行李箱静静躺着。箱子里没有衣服，只有三样东西：一支紫毫毛笔，一方歙砚，还有一叠宣纸——每张纸上，都用淡墨勾勒着同一株老梅的局部：一截枯枝，两朵初绽，数点将谢的残瓣……

她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