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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骤然安静。
林瀚手机里的视频正播到电工举起万用表测电压,滋滋的电流声在监控室里格外清晰。
顾衡没说话,只是慢慢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旧疤——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枫叶,边缘微微凸起。那是三年前在边境缉毒行动里,一枚跳弹擦过的痕迹。当时他扑倒嫌疑人时,对方袖口滑出半截银针,针尖淬着幽蓝冷光。
“陈砚舟……”顾衡轻声重复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疤痕,“他哪年退伍?”
“二零一九年。”老周脱口而出,“档案里写着呢,原某集团军野战医院外科主治医师,立过三等功。”
顾衡闭了下眼。
二零一九年夏天,云南边境,一支伪装成药材收购队的跨境制毒团伙被端掉。现场缴获三百二十七支密封针剂,标签全是“九死还魂草提取液”,实际成分检测报告至今锁在省公安厅绝密柜里——其中十七支针剂内壁,残留着与顾衡当年所见银针同源的稀土涂层。
而带队抓捕的,正是时任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的张斌。
林瀚看见顾衡脸色变了,小声问:“您认识他?”
“不认识。”顾衡睁开眼,目光沉静如古井,“但我知道,一个能把‘九死还魂草’当寻常中药名挂在嘴边的人,不该在阜州这种小县城,开一家连医保系统都连不上的社区卫生站。”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不疾不徐:“老周,你联系所里,以‘开展基层医疗单位安全检查’为由,今天下午四点,上门走访杏林社区卫生服务站。理由要硬:说是接到群众举报,反映该站点存在‘非药品冒充药品销售’嫌疑。”
“那……那要是真没卖假药呢?”老周迟疑。
“那就依法查封。”顾衡手按在门把手上,侧过半张脸,“但如果他们卖的是真药——比如,某种尚未获批临床试验、却已在地下渠道流通的神经靶向制剂……那我们就得问问陈站长,这药,是从哪进的货。”
林瀚攥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您怀疑……昨天那人,是陈砚舟派来的?”
“不。”顾衡终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怀疑,陈砚舟就是昨天那个翻墙的人。只是他换了衣服,摘了口罩,把头发染黑,还特意在左手小指缠了创可贴——张斌采到的皮肤碎屑,来自右手拇指指腹。而陈砚舟的右手,去年底在县医院做过肌腱修复手术,至今不能做精细操作。”
老周倒吸一口冷气:“您连这都知道?”
“他主刀的那台手术,病历是我签的字。”顾衡拉开门,初夏午后的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微扬,“因为患者,是林瀚的母亲。”
林瀚浑身一震,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顾衡弯腰捡起,屏幕还亮着,视频里电工正用镊子夹起一块黑黢黢的电极片:“看见没?这就是氧化层,跟脑子生锈一个道理……”
“你妈去年确诊阿尔茨海默症早期,但拒绝住院,只肯在社区站做记忆训练。”顾衡把手机还给他,声音很轻,“陈砚舟给她开的‘健脑方’,药渣我拿去化验过——党参、黄芪、石菖蒲都是真材实料。但最后一味‘远志’,切片厚度只有标准值的三分之二。而这种厚度的远志饮片,在正规药厂根本过不了质检。”
林瀚嘴唇发白:“所以……您早知道?”
“我知道她喝的不是毒药,是安慰剂。”顾衡望着他,“但我也知道,能让一个老军医甘愿窝在小县城开卫生站,并亲手炮制这种‘安慰剂’的人……一定握着他绝不能松手的东西。”
监控室的空调嗡嗡作响,林瀚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耳膜。
老周默默掏出对讲机:“所里,我是老周……申请启动二级协查,目标人物陈砚舟,身份确认:原某集团军野战医院外科主治医师,二零一九年退伍……关联线索:九死还魂草、神经靶向制剂、林瀚母亲治疗史……”
顾衡没再停留,推门而出。
楼道里阳光斜切,将他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那里,一盆绿萝垂着藤蔓,叶片肥厚油亮——正是陈砚舟每周三亲自送来、嘱咐保安代为浇灌的那盆。
林瀚忽然想起昨夜顾衡说“晚上你睡觉,我不睡”时的眼神。那不是保护者的凝视,而是一个猎人,长久盯住猎物巢穴时,那种近乎悲悯的耐心。
他低头,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前的最后一帧,是电工举起万用表,表盘指针剧烈晃动,停在某个猩红刻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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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为无限符号,亦是电流峰值的标记)
林瀚屏住呼吸,点开微信,找到王晓鱼的对话框,输入一行字又删掉。最终,他只发了个语音,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王哥……你上次说的‘脑控’资料,能先发我三页吗?就……关于‘社会工程学洗脑’那部分。”
发送成功。
窗外,一只灰鸽掠过楼宇间隙,翅膀扇动声细微如纸页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