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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陈老师”的联系人,发送一条语音:“陈老师,我妈当年手抄的《补遗》里,关于徐长卿的禁忌,您还记得原话吗?就是……和‘溴’有关的那条。”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皮鞋跟敲击地砖的声音,节奏不同,一快一慢,却在距离房门三米处同时停住。
林瀚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摸向键盘右侧——那里,一把折叠水果刀正静静躺在USB拓展坞后面。刀刃只有六厘米,但磨得极亮,映着屏幕幽光,像一滴凝固的水银。
门外,左侧那人轻轻叩了三下门。
节奏是:短、短、长。
林瀚瞳孔骤缩。
这是他和母亲约定的暗号。
母亲每次来送饭,都会这样敲门。
可母亲三天前,刚做完第二次皮肤活检,此刻正在市人民医院住院部六楼输液。
他没动。
门外,右侧那人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皖北口音:“林瀚同志,方便开门吗?县局督察组,来核查证人保护措施落实情况。”
林瀚盯着门把手,喉结上下滚动。
他忽然想起母亲烧艾草水那天,说过的话。
“玉芬姐的手凉得吓人……像摸着一块冰。”
而此刻,门外站着的两个人,一个叫庞宇辉,另一个——
是周玉芬的亲侄子,周振国。
去年刚调入县局督察室。
林瀚慢慢松开握刀的手,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三个字:
【请进。】
门把手转动了。
顾衡站在楼梯拐角阴影里,看着电梯数字从“3”跳到“2”,又停住。
他低头,把玩着一包没拆封的烟。烟盒正面印着“黄山·新制”,背面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
他忽然笑了。
真巧。
三个月前,正是周玉芬退休前最后一次参加全县药品安全培训的日子。
那天的主讲人,是市局药监支队副支队长——王星伟。
顾衡把烟盒揣回口袋,转身走上二楼。
他记得很清楚。
培训材料第十七页,用加粗黑体写着:
【中药饮片生产过程中,严禁使用任何非药用辅料替代传统炮制辅料。尤其禁止以工业级化学试剂,替代蜂蜜、米醋、盐水等传统辅料。违者,依据《药品管理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以生产、销售假药罪论处。】
而就在同一页下方,一行小字备注:
【注:氢溴酸右美沙芬属国家严格管制第二类精神药品,其原料采购、储存、使用,须实行双人双锁、全程录像、流向可溯。】
顾衡摸了摸腰后——那里空空如也。
他确实没带枪。
但他带了一支录音笔。
此刻,正插在裤兜里,红灯微闪。
走廊尽头,306房间的门,缓缓打开了。
顾衡迈步向前,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一丝声响。
就像一条蛇,游向它等待已久的洞穴。
他数着心跳。
一步。
两步。
三步。
在距离房门还有五米时,他听见了。
不是说话声。
是金属碰撞的轻响。
很轻。
像手术刀鞘弹开的刹那。
顾衡脚步未停。
他知道,林瀚没按约定的暗号开门。
那么,门后等着他的,绝不会是督察组。
而是另一场,早就写好结局的局。
而他要做的,不是破门而入。
是让这场戏,在观众以为高潮来临前——
悄然谢幕。
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节奏是:短、短、长。
和母亲一模一样。
门内,骤然死寂。
顾衡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像春汛破冰。
像药碾碾过朱砂。
像三十七年前,蒙县中医院老楼地下室里,第一炉蜜炙徐长卿,在陶罐中发出细微的、焦糖化的嘶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