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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龙快婿 第七百九十一章 裱糊匠们(第1页 / 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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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里,议论纷纷。

辽东大败的消息,也不可避免地在京城上层圈子里传开。

之所以会有这种传播的速度,一方面是因为这种事的确瞒不住,但更多的是因为,有人刻意把这件事传播开来。

主要是...

顾方搁下茶盏,青瓷底子磕在紫檀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他抬眼望向陈清,目光里浮起一层薄薄水光,却不是悲戚,倒像是久旱的河床裂开第一道缝时,渗出的微咸湿气。

“子正,你当真要亲自去榆关?”顾方声音压得极低,喉结上下滚动,“宁远卫那边……怕是已经递了密折进京。”

陈清不答,只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未启的信笺,轻轻推至顾方面前。那火漆印子是新烙的,朱砂色鲜亮得刺眼,印文却是兵部左侍郎的私印——顾方认得,那是他三年前亲手刻给谭江的,底下还阴刻着“谭”字小篆。顾方指尖一颤,没去碰那信,只盯着火漆上细密的裂纹,仿佛在数自己鬓角新添的几茎白发。

“拙言兄不必忧心。”陈清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热气氤氲里眉目沉静,“宁远卫的密折,今早巳时三刻,已由我辽东驿骑截下。信使被请去了铁岭卫军营喝茶,茶里加了三钱安神散,够他睡足两日。”

顾方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他当然知道铁岭卫是谁的人——那是陈清亲手从建州俘虏里挑出来的三百女真少年,七年间喂饱、识字、教射、练阵,如今人人能写汉话,个个会背《孝经》,腰牌上刻的是“辽东忠勇营”,营官姓徐,单名一个“砺”字,正是当年被王阶砍去半截胳膊、又被陈清用金疮药吊住命的广宁卫老兵。

“你连兵部侍郎的信使都敢扣?”顾方声音干涩。

“不是扣。”陈清放下茶盏,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上一道暗红旧疤,像条蜷缩的蜈蚣,“是接。驿马换乘时,我辽东驿卒与他换了腰牌,替他跑完了后半程——此刻那封密折,正躺在兵部衙门值房的公文匣里,盖着‘辽东总兵衙门急递’的朱印,内容嘛……”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说的是东宁卫粮秣短缺,恳请兵部拨银三万两,购粟八千石,以备西线防秋之需。”

顾方怔住,随即失笑,笑声里却满是苦意:“子正,你这是把兵部当自家米铺使唤了。”

“不敢。”陈清抬手示意门外,李况已捧着一摞黄绸封皮的文书快步进来,最上面一本摊开,墨迹犹新——竟是户部核验辽东屯田新增垦地三千二百顷的勘合,末尾赫然盖着户部右侍郎的印信。顾方扫了一眼,指尖倏然僵住:那印信下方,竟还有一行小楷批注:“垦地实有四千一百顷,余下八百九十顷,系东宁卫将士自发开凿引水渠所辟,虽未入册,然利在百年,特准追加抚恤银二千两,着辽东总兵衙门速办。”

“这……”顾方喉头一哽,“户部何时肯为辽东多拨一钱银子?”

“昨夜三更。”陈清接过李况递来的炭笔,在勘合背面添了行小字,“我让人把东宁卫新开的水渠图,连同三百张将士手印,一并送到了户部侍郎府上。他看了整宿,天亮前写的批注。”

窗外忽有风过,卷起案头一张纸片,打着旋儿飘至顾方脚边。他俯身拾起,是份新抄的军令抄件,墨迹未干:“着沈阳卫左千户所即刻移驻广宁卫城西校场,接管防务;原广宁卫右所,调往安乐州东三十里,修筑烽燧七座……”顾方指尖摩挲着“右所”二字,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广宁卫右所……去年冬训,曾有十二名士卒因私藏建州铜钱,被宁远卫副将查出,押入大牢至今未审?”

“嗯。”陈清点头,神色淡然如常,“昨儿下午,那十二人已由沈阳卫左千户亲自押解,送往锦州盐场服苦役。盐场管事是我老友,盐卤浸得狠些,手上的建州铜钱印子,怕是要洗上三年。”

顾方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将手中勘合轻轻放回案上。他起身踱至窗边,推开雕花木棂,外头正是初夏的辽东,柳絮如雪,漫天飞舞。远处平辽侯府的旗杆顶上,一面玄底金边的“陈”字帅旗猎猎招展,旗下影影绰绰,似有千军万马正列阵待发。

“子正。”他背对着陈清,声音轻得像一片柳叶落地,“你可还记得七年前,我初来辽东时,你在自在州城外设宴接风?那时你说,辽东这块地,骨头太硬,肉太少,朝廷扔在这里的银子,还没运来的路上耗得干净。可你偏要啃下这根骨头——不是为了当什么辽东王,只是想让百姓种的地,能收上三成实打实的粮。”

陈清没应声,只默默将桌上那份建州左卫的军报又推近了些。顾方转身,目光落在军报末尾秦穆的落款旁——那里不知何时被人用极细的鼠须笔添了行小字:“濛溪山北麓第三道山坳,舒穆勒部于子夜伏击建州哨骑,夺其号角三支,牛皮鼓两面,已转交东宁卫左所匠作司仿制。”

“舒穆勒……”顾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什么,疾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辽东舆图志》,快速翻到建州卫部分。指尖停在一行小注上:“建州卫佟氏,世居忽儿海河下游,其祖茔在濛溪山南麓第七道沟壑,松柏森森,守陵奴仆三百户。”

他猛地合上书,转身直视陈清:“濛溪山北麓第三道山坳……与南麓第七道沟壑,中间隔着整座濛溪山主峰。舒穆勒若在北麓设伏,必经南麓祖茔。他带兵过祖茔,却不惊动守陵奴仆——要么,那些奴仆本就是他的人;要么……”

“要么,”陈清终于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舒穆勒的刀,早在七年前就插进了佟胜的脊梁骨里。只是佟胜一直以为,那刀柄上刻的是‘忠’字。”

顾方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踉跄退了半步,扶住窗框才稳住身形。窗外柳絮扑在脸上,竟有些刺痒。他忽然明白了为何陈清敢把一万嫡系精锐尽数调往燕山走廊——不是孤注一掷,而是早已在七年间,将建州卫的筋脉,一根根抽出来,缠在了辽东军的刀柄上。

“所以你等了七年……”顾方声音沙哑,“等佟胜把建州卫最后一点家底,全押在忽儿海河,等舒穆勒带着他的族人,把佟胜的退路,一寸寸焊死在濛溪山的石头缝里?”

“不全是。”陈清起身,缓步踱至顾方身侧,目光投向远方起伏的山峦,“七年里,我在等的,还有榆关城头的风向。”

他抬手指向西南方向,语声渐沉:“拙言兄可知道,榆关守将周振,原是宁远卫千户,景元十八年随我征建州,箭伤在左肩胛,至今每逢阴雨便痛彻骨髓。他儿子周砚,去年在沈阳卫当差,娶了东宁卫指挥使的女儿。他女儿周姈,上月刚生下一子,乳名唤作‘辽’。”

顾方呼吸一滞。

“周振的军报,昨日申时到的。”陈清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火漆印是榆关守备衙门的,“他说,榆关西侧燕山隘口,三日前塌方,滚石塞道,需半月方能疏通。可昨夜一场急雨,冲垮了隘口东侧三里外的旧栈道——那栈道,原本是通向蒙古土默特部的走私小径。”

顾方额角沁出冷汗:“子正,你……”

“我什么也没做。”陈清将文书轻轻放在窗台上,任柳絮扑满纸面,“我只是让东宁卫的匠人,在塌方处多堆了几块松动的巨石。至于雨水冲垮栈道……天公作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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