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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知道,官府这一次明面上是来请陈清的家里人进京,但实际上是带了一些强迫的味道。
可尽管如此,杜衡这样的一省藩台,能够对顾老爷动手,或者说能拿顾绍问罪吗?
显然是不行的。
首先是朝廷并没有给陈清定罪,既然没有定罪,地方官府也就不可能对陈清的身边人采取什么强硬措施。
在规矩上没有这个说法。
更重要的是,万一捉了顾老爷,真出什么事,惹恼了辽东的那位陈少保,朝廷是硬保这些地方官跟陈清直接翻脸,还是惩治几个地方官给陈少保出气,这种问题想都不用想。
地方官在几位阁老眼里,完全不值钱。
而且这件事本身就麻烦,从两个省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
异省办案,浙江派过来的人,是布政使司参议,还是陈清的门下,本来就打算是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到最后不管闹成什么样,跟浙江三司衙门无关。
这里头,可能还带了点别的心思。
毕竟陈清也是浙江人,而且早年在浙江剿倭,也算是造福家乡父老了,浙江的表态并不激烈。
而南直隶,则是派了个按察使过来。
应天巡抚没来,布政使也没有来,甚至专管武事的都指挥使都没来,派了个臬台过来,说明南直隶,大概也不想惹上太多麻烦。
这会儿听到顾老爷这么说,这位南直隶的臬台沉默许久,最后才绷着脸,对着顾绍拱手道:“顾老爷误会了,我等过来,只是奉命要请陈夫人进京,谁也没有要拿人,更没有要讯问。”
他顿了顿,低声道:“顾老爷,职责所在,杜某能不能在贵府,略微看一看?”
顾绍很平静的让开身子:“臬台大人请。”
杜衡在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对着顾绍拱手道:“得罪了!”
他走出门外,叫来几个臬司衙门的人手,让他们开始着手搜查顾家,而他自己,又回到了正堂与顾绍聊天。
“顾老爷,陈夫人是哪天动身的?”
“该有四五天了。”
顾绍叹了口气:“年纪大了,记不太周全了。’
杜衡目光闪动。
如果人只走了三天左右,他还可以考虑考虑,要不要通知水师或者是市舶司的人,让他们派船去追一追,如果能把陈夫人给追回来,报到朝廷那里,对他来说毫无疑问是一桩功劳。
但是现在,船已经走了五天,又不知道明确航向,真等追上去,不定追到哪里去了。
更要命的是,不管是沿海的水师还是市舶司,都跟那位陈少保关系匪浅....
想到这里,杜衡一阵沉默。
看起来,这趟差事已经不大可能完成了。
这位臬台大人,在顾家静坐了大半个时辰,一直到手底下的人把顾府翻了个底朝天,他才终于死心,对着顾老爷抱拳道:“得罪之处,请多多海涵!”
说罢,他扭头转身,大步离开。
等出了顾家大门,他才叫来几个下属,沉声道:“现在就彻查整个松江港,十日之内出海的船只,统统记录下来,上报朝廷!”
办事可以无功而返,但是不能什么都没干,总要干些事情,让上头知道你努力了。
如今的杜臬台,大概就是这个想法。
很快,这些省里的官差就冲进了松江港,开始在松江港里四下盘查。
此时,松江港附近的一处小茶馆的二楼,一对姐弟正看着这些闯进松江港的官差,看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收回目光。
正是穆夫人姐弟。
穆平低头喝茶,然后看向穆夫人,轻声笑道:“阿姐,你那好女婿,跟朝廷已经无可调和了,看来香君当年的眼光不错。”
“咱们竟真的等来了圣王。”
穆夫人瞪了一眼自家这个兄弟:“再胡说八道,嘴给你撕烂了。”
穆平笑着说道:“这里就咱们姐弟俩,又怕什么?当面我还不是一口一个大人?”
他顿了顿,轻声说道:“陈家大多数人,已经离开了东南,东南将来如何,已经不确定了,阿姐,咱们的人,是不是也要往辽东再去一些?”
穆夫人微微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