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声音温和：“烧退了？”

“退了，就剩点咳。”少年咳嗽两声，嗓音有点哑，“妈给我煮了梨水，齁甜。”

“作业写了？”

“写了，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力学题，我用了新算法，比老师讲的快零点七秒算完。”少年语气轻快，“不过我跟同桌说，是我抄他作业，他信了。”

林东笑了笑：“嗯，挺好。记得把创可贴换掉，贴太久会过敏。”

“知道啦！”少年声音活泼起来，“对了爸，我昨天梦见咱家阳台种的薄荷长出翅膀，飞到航母甲板上，把所有F-35的发动机都缠住了……你说这梦是不是太离谱？”

林东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主控台右下角——那里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屏幕，正无声滚动着一行行加密数据流。其中一条标注为【LILY-ORBIT-7】的轨道参数，此刻正与陵水机场上空某颗商用遥感卫星的实时位置完全重合。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放下千斤重担。

“不离谱。”他说，“薄荷本来就有挥发性神经抑制素，浓度达标的话，确实能让精密伺服电机短暂失步。”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爸！你又胡诌！”

“挂了。”林东按下结束键，把诺基亚塞回抽屉，创可贴边缘露出一小截淡青色电路纹路。

王兴国一直没插话，此刻才低声道：“他真不知道？”

“他知道。”林东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薄荷不能缠发动机，但不知道自己写的那套算法，昨天凌晨三点自动上传到了‘幽灵001’的备用导航协处理器里。他也知道今天生病请假，但不知道校医室电脑的摄像头，在他签字那一刻，把脉搏波形同步传给了青岛某座海底数据中心。”

王兴国皱眉：“可他才十六岁……”

“十六岁怎么了？”林东转过身，屏幕上幽灵号的返航轨迹正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像一道愈合的伤疤，“爱因斯坦十六岁发表狭义相对论第一篇手稿时，还在瑞士专利局当三级技术员。图灵设计‘炸弹机’破解恩尼格玛时，二十七岁。而咱们这位，”他点了点主控台，“从四岁开始，就在用积木搭拓扑神经网络——廉姆斯教他认电阻电容，他顺手把家里所有智能家电的固件全刷了一遍。天才不是门槛，是滤网。筛掉所有以为‘不可能’的人，剩下那些，连做梦都在写代码。”

话音未落，实验室门禁突然闪烁红光。

“林工，紧急通知。”一名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推门进来，额头沁汗，“东海方向，美第七舰队‘黄蜂’号两栖攻击舰编队，刚进入台海东部海域。他们没带战机，但甲板上清空了所有AV-8B，换装了十二架MQ-25‘刺鰩’无人加油机——航程延伸至三千公里，理论上，可以为F-35B提供跨海峡持续制空支援。”

林东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主屏幕瞬间切为东海海图，十二个红色光点正沿北纬25度线缓慢移动。

“通知‘灯塔’小组，”他语速平缓，“把‘蜂群协议’V2.3版，推送到所有东海渔政船的AIS终端。重点标红三条航线：基隆港、高雄港、马公港。再让泉州造船厂，今晚八点准时发布一则公告——‘新型智能渔捞辅助系统量产交付，首批五百套，即日起接受预约安装’。”

王兴国眼睛一亮：“渔船？”

“对。”林东嘴角微扬，“五百艘渔船，每艘加装一套‘灯塔’终端，就能在台海形成一张覆盖三百海里的被动雷达网。F-35B的雷达反射截面再小，也挡不住渔船拖网时搅起的海浪杂波。而MQ-25的加油吊舱，在渔民眼里，就是个会飞的、带金属反光的大鱼饵。”

他停顿一秒，目光落在屏幕角落——那里静静悬浮着一行未发送的加密消息，收件人栏写着【WILLIAMS@CENTRAL-INT】，内容空白。

“告诉威廉姆斯，”林东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就说……我们欢迎所有迷路的人，找到回家的路。但路标，得由我们来立。”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海平面浮起一线金红，像未冷却的焊缝，横亘于天地之间。林东伸手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台灯亮着。光晕里，无数细小的尘埃缓缓旋转，如同悬浮于真空中的星辰。

它们本无意义，直到有人开始为它们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