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下按钮。

没有声音，没有火光，只有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强定向微波脉冲，沿着他早已计算好的折射路径，经由三架正在规避的F-35A机体反射，精准注入轰-6K右舷第十七块隔热瓦下方——那里，一根直径仅8毫米的钛合金冷却液输送管，正因连续高负荷运转而微微震颤。

嗡——！

整架轰-6K猛地一抖，机腹下两枚YJ-12B导弹的挂架锁扣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导弹尾焰喷口竟诡异地闪烁了一下暗红色微光。

【冷却液压力：92.1MPa → 94.7 → 99.3……】

【警报：主激光炮塔冷却系统过载！熔断阀即将触发！】

琼斯笑了。

那笑容扭曲、狰狞，混着血丝与汗渍，在HUD泛起的幽蓝光线下，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青铜面具。

他猛地拉动操纵杆，战机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零半径翻滚，机首朝下，以近乎自杀的姿态，朝着那架正在剧烈震颤的轰-6K俯冲而去。

距离：3.1公里。

轰-6K驾驶舱内，副驾驶猛地拍下紧急脱离按钮，机腹弹舱门轰然弹开，两枚YJ-12B导弹在离机瞬间点火，尾焰将整片天空染成赤金色。可就在导弹升空刹那，轰-6K右舷第三环炮塔基座爆出一团刺目电弧，随即腾起一股惨白蒸汽——熔断阀爆开了。

失去冷却的激光炮塔在超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镜面阵列表面迅速爬满蛛网状裂痕，幽蓝光芒明灭不定，最终彻底黯淡。

“打中了！”加西亚狂吼。

琼斯没听见。

他眼中只剩那架庞大机体在视野中急速膨胀，轰-6K机翼下两架歼-11B终于反应过来，双机交叉机动，四枚PL-10格斗导弹拖着炽白尾迹扑来。他甚至没做规避，只是将操纵杆向右猛推到底，战机在千钧一发之际擦着左侧歼-11B的垂尾掠过，气流撞击让双方机体同时剧烈摇晃。

距离：1.7公里。

他看到了轰-6K机背上那个熟悉的圆形检修舱盖——那是当年珠海航展上，中方技术人员曾笑着介绍过的“模块化快速维护接口”。此刻，舱盖边缘正随着机体震颤，微微翘起一道不足两毫米的缝隙。

琼斯深吸一口气，左手拇指按下发射钮。

不是导弹。

是两枚挂在机腹中心线的GBU-39小直径炸弹。

它们没有制导，没有寻的，只靠初速与重力，在离机瞬间便划出两条近乎笔直的抛物线，落点精确得如同手术刀——一枚砸向翘起的检修舱盖，另一枚则撞向轰-6K左发动机进气道根部。

轰！轰！

两声沉闷爆炸几乎同时响起。

检修舱盖被掀飞，暴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光纤与液冷管线；而左发动机进气道则被冲击波强行撕开一道豁口，高速旋转的风扇叶片瞬间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整架轰-6K猛地向左倾斜，自动驾驶系统发出尖锐报警，机翼上八架护航战机同时散开，试图组成防御阵型。

可就在这混乱的0.3秒里，琼斯的战机已冲至轰-6K正上方三百米。

他松开操纵杆，任战机自由下坠。

然后，他解开五点式安全带，一把扯下氧气面罩，对着频道嘶吼，声音穿过呼啸气流，清晰得如同宣告：

“告诉德州的妈妈……我给她汇了最后一笔钱。”

话音未落，他猛拉弹射手柄。

砰——！

座椅火箭发动机瞬间点火，将他连同座舱一起向上弹射。就在离机刹那，他透过座舱盖瞥见下方——那架银灰色的轰-6K，正拖着浓黑尾烟，以七十度角，向着太平洋深处，缓缓坠落。

海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他张开双臂，像拥抱久别的情人。

身后，整支航母战斗群的防空系统终于彻底失序。斯坦号方向，三艘伯克级驱逐舰的MK-41垂发单元正疯狂倾泻拦截弹，火光连成一片赤色长河；而里根号上，最后两架未参与拦截的E-2D鹰眼预警机正拼命拉升高度，试图重建数据链……可所有这一切，都再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那架轰-6K，连同它腹下尚未投掷的两枚YJ-12B，正以每秒两百米的速度，坠向里根号航母战斗群的核心——距离，只剩不到八十五公里。

而此时，距离琼斯弹射，仅仅过去二十七秒。

他飘在降落伞下，看着下方蔚蓝海面逐渐被一朵急速扩大的、灰黑色的蘑菇云所吞噬。风很大，吹得他脸颊生疼，可他忽然觉得无比轻松。

远处，加西亚的战机正冒着浓烟，歪斜着掠过他身边，机翼上赫然印着一道新鲜的、尚未冷却的幽蓝灼痕。加西亚摘下头盔，冲他咧嘴一笑，抬手敬了个礼，随即拉起机头，朝着另一架正在俯冲的歼-20冲去。

琼斯也抬起手，回敬。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

海风送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还有一缕极淡的、来自德州阳光晒过的干草香。

他忽然想起上周汇款时，银行系统弹出的确认信息——

【转账成功：6,000.00 USD】

【收款人：Mrs. Johnson, TX】

【附言：Mom, I love you. More than flying.】

伞绳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睁开眼，望向云层之上。

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第二支轰炸机编队的轮廓。它们没有减速，没有变向，只是沉默地，沿着同一航线，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