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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上桌后,俩人就一块坐在桌前,静静地吃饭。
周云霄还是头回在一个女生家里,孤男寡女单独在桌子前吃饭,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顾着埋头扒饭。
小苏从小的家教也是食不言不语,因此饭菜入口后,除了给他夹菜时讲过两句话,始终安安静静的。
好在小厨娘的手艺不错,周云霄这顿饭吃得大快朵颐,很快两碗饭都见了底。
小苏见他居然这么捧场,于是抿着嘴在饭桌对面咯咯直笑,又主动起身帮他盛来了第三碗饭。
周云霄一边端着饭碗,一边时不时竖起耳朵,听着东厢房那边传来的两三声咳嗽,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小苏率先填饱了肚子,放下筷子后,端着脸看他:
“你是在担心该怎么跟我爸介绍自己吗?放心吧,他现在都下不了床,也见不了客人。
被戳破心思的周云霄,尴尬地笑笑,“那......他知道今天来的人是谁吗?”
“只是手脚不听使唤,又不是脑袋不好使啦。
小苏给他续满了茶水,“再说了,他以后问起来,我就实话实说呗。这是我们科室的领导,平时最喜欢作威作福,到同事家里蹭吃蹭喝……………
周云霄哦了一声,继续闷头扒饭。
几秒之后,他似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差点噎住。
忽然一抬头,发现小苏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自己,两人的眼睛刚好对在一处。
“哎,我说!”
小苏满脸都是揶揄的笑意,“你该不会是紧张吧?怕以后我爸清醒了,问今天上门的是不是男朋友吧?”
周云霄噎着一口饭,连忙端起茶水一饮而尽,等想好借口怎么接这个话茬时,小苏已经起身离开了饭桌。
吃过饭后,小苏又回来收拾碗筷。
周云霄见状也一块帮忙,俩人到院子的水龙头旁边,一个负责刷洗脏污的碗碟,另一个则拿着毛巾擦干净。
洗碗的时候,小苏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在我刚出生的时候,我妈妈就去世了。不是因为生我的时候难产,而是产后急症......当时的人们给这种病叫四六风。”
“因为那时候的接生,没什么消毒意识,导致了创口破伤风菌感染,产妇会在四天到六天内发病,致死率也是百分之百。所以我从小就没见过妈妈……………”
周云霄没有说话,静静地擦拭着碗碟,听着女孩讲。
“我父亲是大学里的数学教授,我数学这么好也是受他影响的。我记得很小的时候,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给学生们上课,还得照顾婴儿车里的我。”
“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孤零零的躺在婴儿车里,什么都做不了,要么哭、要么睡觉!”
说着,小苏自嘲的笑了笑,
“其实,这些都是我的幻想罢了。小时候的事情,谁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啊?”
“我爸爸虽然不怎么会照顾小孩,不过他是个有担当的人,也没再续娶过。”
“但他终究是没法照顾好两个人的生活,所以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得学会自己照顾生活了。像穿衣梳头、烧火做饭、打扫卫生,都得帮着爸爸去做。”
小苏默默转过头看向周云霄,表情平静道:“包括第一次来姨妈,也是我自己处理好的……………”
周云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听,不过女孩的眼睛却坦荡又明亮,让他不由得正视起对方的目光。
说着说着,小苏洗完了最后一只碗,将两只白皙的手腕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紧接着朝他伸了过来,
“谢谢你,云霄同志。”
小苏的目光宛如月牙一样温柔,“谢谢你来看望我!”
周云霄也伸过了手去,握住对方那只冰凉光滑的小手。
不知不觉就在小苏家待了一整天,很快便到了离开的时候。
小苏将双手伸到脑后,散开有些松动的马尾辫,又重新扎得整整齐齐。
她望着肚子撑得有点微圆的周云霄,忍不住笑了笑,送他走到附近的公交站,友好地挥挥手说:
“再见喽,云霄同志!”
周云霄也和她挥手告别,转身上了公交车。
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看着姑娘的背影渐行渐远。
......
4月8日这天。
周云霄带着自己的皮箱和书箱,从京州乘坐火车,经历四天四夜的长途跋涉后,终于回到了金城。
即便已经进入四月,戈壁滩的天气依旧寒冷。
呼啸的北风肆无忌惮地刮着,列车在铁道上奔驰。
茫茫无际的荒原里,遍地皆是厚重的积雪,抬头眺望远方,是起伏连绵,银装素裹的祁连山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