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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台汉月 第123章 天子画大饼,爵以国公酬(第1页 / 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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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妃听到皇帝决定让弟弟挂帅东征,顿时芳心大喜。弟弟这个驸马没有白当,终于有机会开始统兵了。

若是六郎再立战功,不但能升官,自己立皇后也更加顺利。

这个弟弟真是给自己争气长脸啊,比老大...

天竺山谷刺杀未遂的消息,如一道无声惊雷,在临安行在的暗流之下轰然炸开。表面平静如镜,内里却已波涛翻涌。朝堂之上,韩侂胄虽强作镇定,在政事堂拍案怒斥“安南狂悖”,可私下召见辞不实、赵靖忠时,手指却在紫檀案角反复摩挲,指节泛白——那是他心神不宁的唯一外露。

辞不实垂首侍立,眼观鼻、鼻观心,袖中左手却悄悄掐进右腕内侧,用剧痛逼自己清醒。他不敢抬头,怕被韩侂胄看出眸底那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刺客未及发弩便被毕再遇亲率甲士按倒在地,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这绝非巧合。他早已料到李梡那等莽夫,行事只凭一股戾气,根本不知“隐忍”二字如何写。可他万没料到,李朔竟真能未卜先知,更没想到毕再遇会应允相助——那位老将,向来视金人如寇仇,怎肯为敌国使臣奔走?

“赵兄。”韩侂胄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铁,“你素有智名。你说,李梡既已遁走明州,此番风波,该当如何收场?”

辞不实心头一跳,缓缓抬眼,目光掠过韩侂胄紧绷的下颌线,又落回自己足尖三寸之地:“韩公,事已至此,唯‘速’‘稳’‘断’三字可解。速者,即刻遣使赴明州,以‘查证安南商社涉赃’为由登船搜检,纵无实据,亦要逼其交出李梡随身印信、文书,断其使臣身份之根;稳者,对金使厚加抚慰,银帛之外,须添一项实在恩典——譬如准其于临安城内设‘北市’,专营辽东人参、高丽纸、女真皮货,许其自募牙人、免征商税三年;断者……”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断其归路。密令明州水军,自此月起,凡自明州港出海之舟楫,无论商船渔舟,但凡挂安南旗号者,一律扣押七日,验明正身方许放行。”

韩侂胄眼中精光一闪,手指终于松开案角:“准。着枢密院拟札,明日午前发往明州。至于北市……”他抬眼看向辞不实,“你去办。就以‘体恤远人,广示怀柔’为由,敕文由你执笔。”

辞不实躬身领命,退出政事堂时,脊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当然明白,所谓“北市”,不过是个幌子。李朔若真敢在临安城里开市,金国商贾必如蚁附膻,不出三月,临安西市、瓦子、甚至皇城司耳目最密的御街两厢,都将混入无数双金人的耳朵与眼睛。可韩侂胄要的,本就不是金人老实做生意——他要的是,借李朔之手,把金国商旅的触角,一寸寸扎进大宋腹地的膏肓深处,再由大宋暗桩,一寸寸剜出来,反向织成一张巨网。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临安百万生民的安危,而庄家,是韩侂胄,也是他辞不实。

他回到寓所,取出发烫的铜壶,亲手烹了一盏建安北苑龙团。茶烟袅袅升腾,模糊了窗纸上晃动的树影。他盯着那缕青烟,忽然低声自语:“李朔啊李朔……你究竟是看破了我的局,还是……正一步步踏入我为你铺就的死局?”

同一时刻,都亭驿后院。

低素冰正跪坐在蒲团上,双手捧着一只粗陶碗,碗中是温热的粟米粥,几粒红枣浮沉其间。她指尖微颤,碗沿轻碰唇边,却迟迟未饮。窗外竹影摇曳,映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如蝶翼般簌簌抖动。

李朔负手立于檐下,青衫衣袂被晚风拂起一角,露出腰间一柄无鞘短剑。剑身乌沉,不见寒光,只有一道极细的暗红血线,蜿蜒自剑镡直贯至剑尖——那是他亲手所淬的“赤霄引”。此剑不饮人血则钝,饮血愈多则愈利。今晨审讯刺客,他亲手斩下三人首级,剑锋嗡鸣三日不歇。

“素冰。”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磐石坠水,惊得檐角一只栖息的灰雀扑棱棱飞走,“粥凉了。”

低素冰猛地一颤,险些打翻陶碗。她慌忙低头啜了一口,滚烫的粥液灼得舌尖生疼,眼泪霎时涌了上来,却硬是咬住下唇,不敢让一滴落下。

“阿兄……”她声音哽咽,带着初识亲人后的惶惑与试探,“您……您为何待我如此之好?”

李朔并未回头,目光仍凝在远处渐次亮起的临安万家灯火上,声音平静无波:“因为你是我恩师的骨血。高先生授我《春秋》大义,教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他教我做人的道理,我便不能眼睁睁看你流落教坊,任人轻贱。”

他顿了顿,袖中右手缓缓抬起,指向西南方向——那里是明州,是大海,是李梡扬帆而去的方向。

“更何况……”他声音陡然沉冷,如寒泉击石,“有人想用你的血,泼脏我的脸,再借这脏脸,挑起两国刀兵。他们算错了两件事。”

“第一,他们以为我毕再遇只会射箭。却不知,我手中弓弦,亦能丈量人心深浅。”

“第二……”他终于侧过脸,目光如电,精准攫住低素冰骤然收缩的瞳孔,“他们以为,高先生的女儿,只是个可以随意买卖、随意抹杀的玩物。”

低素冰浑身一僵,捧碗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她想起那夜天竺寺后山,几个黑影如鬼魅般从嶙峋怪石后扑出,弩机扳动的“咔哒”声近在咫尺。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雕翎箭撕裂夜幕,精准钉入为首者咽喉,箭尾犹自嗡嗡震颤。她蜷缩在香炉之后,透过缭绕香烟,只看到一个少年背影立于月下,持弓的手臂稳如山岳,仿佛那支箭,并非射向刺客,而是射向这颠倒黑白的苍天。

“阿兄……”她喃喃道,泪水终于决堤,混着粟米粥滑入嘴角,咸涩得如同血。

“别哭。”李朔缓步走近,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动作竟出奇地轻柔,替她拭去颊边泪痕。那帕子边缘绣着极淡的云纹,针脚细密,显然是女子手笔。“你既认了我这个阿兄,从此便是陇西李氏的血脉。陇西李氏的血脉,流血可以,流泪不行。”

他俯身,目光与她平齐,一字一句,清晰如凿:“听好了,素冰。明日辰时,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人,等了你十七年。他教你认的第一个字,是你娘的名字;他给你编的第一个草环,是用你出生那日的芦苇。他把你丢失那日的每一片落叶,都夹在《孝经》页码之间,日日翻看,直到书页脆裂。”

低素冰呼吸骤停,脑中一片空白,唯有“娘”字如惊雷炸响。她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母亲!教坊司的籍册上,只写着“渤海高氏,父名隐,母佚”。

“他……”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他还活着?”

“他活得好好的。”李朔直起身,望向西方天际最后一抹残霞,声音如古井无波,却蕴着千钧之力,“而且,他马上就要见到他的女儿了。”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炯快步进来,脸色凝重,拱手道:“六叔,明州急报。”

李朔神色未变,只微微颔首:“念。”

“明州水军已奉命扣押安南使船。李梡拒不登岸,以‘大越使节,不受宋律’为由,闭舱拒检。然其船舱内,搜出火油数十坛、硫磺百斤、硝石三百斤,皆以‘药材’之名夹带。另于其贴身箱箧中,起获一封未及焚毁之密函,墨迹犹新……”李炯顿了顿,目光扫过低素冰苍白的脸,终究压低了声音,“……密函末尾,有‘辛稼轩’三字朱砂印记。”

空气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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