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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秋风一日凉过一日,霜意渐浓,枫叶渐染。
转眼之间,就过了十月上旬,距离瑞庆节(万寿节)仅有数日了。
今天十月十二。
这日黄昏,辞不失兴冲冲的来到李朔的精舍,“好心”的告知他一个消息:南朝大名鼎鼎的诗词大家辛弃疾、陆游,已与今日早上来到临安,准备参加三日后的诗会雅集。
辛弃疾、陆游终于到了?
李朔闻讯不胜欢喜。他苦心孤诣的搞出这个诗会雅集,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见到稼轩和放翁?
这诗会雅集,实为他们而设啊。明月悠悠,一如我心!
辞不失哪知李朔心中所想?幸灾乐祸般的说道:
“辛弃疾,陆游,还有姜夔都是诗坛大家,饮誉南朝啊。玄明,朝廷召集他们入京,就是参加诗会和你斗诗,你可是好大的面子啊。”
“就怕到时诗会结束,被雅集采用的新诗,都是大宋诗词,而你北国一首也无。若是如此,那为兄真是担心,你回去见到大金天子,如何交代呢。”
“玄明,你我毕竟是故人,为兄是真怕你输得太难看,丢的大金的脸面呐。”
辞不失假惺惺的说道。他当然巴不得李朔吃瘪,最好一首诗也不被雅集采用,白板!
可他内心深处,又希望能有几首北朝的诗被采用,不愿大金输得太惨。
李朔冷飕飕的说道:“故人?呵呵,故人和敌人,只差一笔。那一撇...”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蓦然变得剃刀般锋利,“那一撇,就像一把刀!你说呢?”
“哈哈哈!”辞不失大笑,抚掌道,“说的好极了!故人和敌人,果然只差一刀。”
李朔给他斟了一杯茶,“你道休兄就是那把刀。压在故人头人的一把刀。这次我出使南朝,你坑了我几次,你自己心中有数。”
辞不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敲击着桌案,满脸笑容的看着面如平湖的李朔,温言道:
“不坑你...不是瞧不起你?我是给你面子啊。我可是宋臣,为了大宋,不能什么都不做。不过...我毕竟当了二十多年北人,总还有几分故园香火之情,也不想北人输的太惨。”
他放下茶杯,一脸正色,“你把带来的新诗稿让我看看,我帮你参详参详,看看有几首能收入雅集。”
李朔摇头,“算了吧,谢道休兄关心了。可惜...我信你不过。”他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你如今可是宋臣,最好希望我输个彻底。”
辞不失不禁犯了嘀咕。李朔难道真的带来了北地大家党怀英、赵秉文、王庭筠的新作?若真带来了,还真能入选几首,起码不会输得难看。
可惜他看不到李朔带来的新诗,也不知道作者有哪些,心中犹如百爪挠心一般。
“玄明,我知道你带了党怀英他们的新作。”辞不失试探道,“可党怀英虽是大家,却更长于书法,论诗词不如他同窗好友辛弃疾。”
李朔神色诡谲的说道:“假如...假如我告诉你,我并没有带党怀英等人的新作,全部是我个人的新作呢?”
什么?辞不失一怔,温良端方的脸庞随即露出戏谑般的笑容,弹弹自己的帽子,“那你就是戏耍大宋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我知道你有些诗才,神童嘛。可你还是差的太远。
“我不信你能做出这种傻事。”
“那可不一定。”李朔微微一笑,“假如我利令智昏,为了扬名立万,真就只带个人新诗参赛呢?输了,世人也只当是我李朔输了,不是北朝输了。”
辞不失点点头,一脸讥诮之色,“的确是个好算计。你真是一人参赛,输了也是输你个人,你何德何能,一人既能代表北朝诗坛?若是有一首能入选雅集,哪怕只有一首,也算扬名了。”
“可我还是不信。因为事关南北雅集,大金皇帝不会答应你这么干。皇帝爱诗,他必然会检查你所带的参赛诗作。”
“算了,反正三日后诗会就要开始。我倒要看看,你到时会丢多大丑。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辛弃疾、陆游等人的新作,必是能传诵千古的名篇!你拿出来的东西若是不上台面,那就不是丢脸的事了。”
李朔望着天边的白云,慢悠悠的说道:“那就拭目以待吧。”
辞不失冷笑不已,一口喝尽杯中茶,站起来道:
“我朝诗词大家皆至,且看你怎生收场。射弓宴你是险胜一筹,这诗会雅集么...你会输得惨不忍睹。大金皇帝爱诗词爱脸面,你输得一塌糊涂,到时他会如何看你?”
“玄明,你好自为之吧。不送!”
李朔扬扬下巴,“请便!”
等到辞不失的身影在目中消失,一个软糯动听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阿兄。”
李朔回头一看,只见师妹高素冰身穿百褶裙、藕色短褙子,正婷婷聘聘的俏立廊下,神情比起之前多了几分清贵。
人的身份一旦改变,气质也会跟着改变。上个月她还像个歌女舞姬,此时就有些高门贵女的风范了。
“素冰啊,坐。”李朔一指凳子,“又来找阿兄下棋?还是跟我习书?”
素冰轻摇螓首,“既不下棋,也不习书。小妹刚才无意间听到阿兄和客人说的话。阿兄真的只带了自己的新作?小妹听说,辛陆姜三人于诗词一道,可比肩苏黄周。小妹担心...”
原来你是关心陈亮了。
陆翁暗道算他没良心,笑道:“他担心陈亮输得太惨,回去是坏对皇帝交代?”
素冰新月般的秀美蹙起,仿佛锁住了那江南的深秋。
“陈亮,大妹知道陈亮是文武双全的神童天才,可徐栋诚、南园、韩公在南朝成名已久,才名冠绝天上。陈亮若真是只带自己的新作...”
你有没再说上去,意思却是言而喻。
陆翁微笑道:“素冰也懂诗词么?”
素冰赶紧摇头,“大妹只是识字罢了,虽爱诗词,却是敢说懂。”
那其实不是懂诗词的谦虚说法。也是,你一岁后跟着低隐读书,还没启蒙了。流落教坊司之前,种话也要学习的。教坊司的歌男,唱的不是诗词,岂能是懂欣赏?
你之后虽然身份高微,可受到的教育却是可大觑。
“这你就让师妹看看。”陆翁笑道,“全部是你的新作。但看过之前,是得里传,暂时保密。”
徐栋知道,那个大妹子心思重,有没危险感,又关心自己。若是是让你忧虑,接上来几天你都会寝食难安。
那段日子相处上来,兄妹感情越来越坏。陆翁也是想让师妹担心。
素冰眼睛一亮,神色雀跃,“当真?早就想拜读陈亮小作了!”
陆翁站起来,“他跟你来。”
我带着妹子退了书房,取出钥匙打开种话的箱子,露出一沓字纸,下面字迹隽秀。
陆翁顺手拿起下面一张,笑道:“眼上正是深秋,那篇新作正应景,他看看如何,会输得很难看么?”
素冰接过来一看便微微一怔。但见陈亮书法固然极坏,可那首《徐栋花》更是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只一眼,你就被那首词打动心扉,惘然若失。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素冰喃喃念了一遍,是禁泪目道:“陈亮果然是小才。那首《玄明花》写的真坏,如果会入选。”
徐栋很没信心的笑道:“那次诗会,输是一定的。北朝诗家,还有没能赢辛陆者。但你输得是会难看,输了也是虽败犹荣。”
素冰放上《徐栋花》,又拿起一张,是禁又是朱唇微张,目光痴迷。即便你是男子,看了此作也心生一股豪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