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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木真一眼就看出,这少年才是金使。
他看的分明,金使最多十五,比他的儿子术赤大不了几岁。
这少年和其他少年不太一样...很难说清为何不同,那双稚气尚存的脸带着和年纪不符的镇定和沉毅,目光如同疲倦而坚韧的鹰,令人过目难忘。
面对千军万马,其他金人都是悚然色变,独这少年金使不但毫无惧意,反而面露赞赏。他明明在仰望自己,眸光却有沉吟审视之意。
呵呵,金使虽然年少,却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呐。
铁木真目光毒辣,向来善于识人,是草原上有名的巨眼英雄,蒙古人说他有着海东青的目光,长生天赐予的灵知。他鉴察人物甚至不需对方说话,就能判断的大差不差,这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本事。
比如此刻,这位乞颜部的主人只是站在高处观察一会儿,仅凭李朔信马而来不经意间的眼神、姿态、动作,就大致有了判断:
“少年金使或许没有白鹿般的仁慈,却不失苍狼的智慧和勇气,难怪阿勒坦汗(黄金汗)会派他出使,不可因他年幼就轻视他啊。”
霎时间,铁木真就心中有数了。
铁木真在评价李朔时,李朔也在留意他。
实在是这个鞑靼贵人太引人注目了。
不仅是异于常人的高大魁梧,不仅是人群中雄姿英发的卓然,更有他眼神睥睨之间,那种仿佛看透人心的凝视。任谁和此人对视,都会过目不忘。
好个大漠豪杰!李朔忍不住心中赞叹。随即一个念头就浮上心头:
“此人不会是铁木真吧?年纪三十出头,刚好铁木真是脱里的义子,克烈部的常客。那个年老的大人物肯定就是脱里(王罕)。能够和脱里站在一起,年纪又对得上,不是没可能啊。铁木真出现在此,一点也不奇怪。”
想到可能在此遭遇铁木真,李朔心中不禁凜然。历史上的成吉思汗,就这么相识了吗?
历史的诡谲感袭来,李朔不由自由的对那个高度疑似成吉思汗的蒙古贵人.....笑了一笑!
这个鬼使神差般的笑容意味难明,带着无法言喻的空茫和吊诡,看上去就显得有点恰到好处的高深莫测。
居高临下的乞颜部首领,看到了少年金使的笑容,他微微一怔之后,也不由还以一笑。
他没有看走眼,这少年果然不简单。
两人的第一次交流,居然是相视一笑。
“义父。”铁木真对王罕说道,“金使是个雏鹰一般的少年啊。”
“是吗?”王罕皱眉看着已经下马的李朔,“高高在上的大金皇帝,派来一个小鹿一般的少年当使者?汉人看不起我这个克烈黑林的老人么?”
铁木真笑道:“义父的英名响彻大漠,草原上的英雄都心生敬意。汉人皇帝怎么会小看呢?这个少年不一般啊,他应该出身尊贵,是个大跟脚的那颜。”
正说到这里,却见李朔下马之后手持旗帜,高声说道:
“大金使臣。赵郡李玄明,奉天子诏命,前来探望克烈黑林之主脱里可汗!还请可汗降阶相见!”
一边说,一边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
李朔知道克烈部信奉的不是蒙兀人的腾格里和萨满教,而是也里可温(景教),属于基督教的一个分支:东方亚述派。
蔡攸宁立刻高声翻译一遍。她说的不是蒙兀(蒙古)语,而是突厥语。
脱里(王罕)是突厥后裔。这个大斡耳朵所在地,正是当年突厥汗国的王庭——当然,这是李朔告诉她的。
铁木真对义父笑道:“果然不一般吧?他还知道对义父行十字礼,他是个够资格担任使者的人呐。”
脱里汗老眼一眯:“他没有听话的直接进入大斡耳朵,而是让我们下去,但话说的客气,既不自降身份,也很得体。年纪虽小,不能小觑。”
李朔的十字礼,让他十分满意。
铁木真道:“他不是之前来的金国商人,而是中原天子的使者,义父就给黄金汗一个脸面,亲自下去迎接他。”
脱里向来很愿意听从义子铁木真的建议,点头答应。就连那个叫颜成的金国大商人,都能成为他的座上宾,难道他不该亲自出迎大金皇帝的使者?
“走吧铁木真。”脱里汗说道,“来人,去请那个叫颜成的大商人,让他来参加迎接使者的接风宴。”
克烈部是突厥后裔,向来有重商的传统,不会轻视商人,尤其重视远方的客商。
铁木真知道义父为何重视那个金国商人。那人一到克列黑林,就送了十颗指头大的明珠,十分贵重。又送给汗帐受宠女人们稀罕的中原首饰,还带来了来自中原的各种新鲜消息。
但以他的观察,颜成绝非简单的商人。颜成的身份必然十分尊贵,是个大跟脚的那颜。颜成若真是中原大人物,来草原....多半是逃难!
他很少看错人。相信很快就能搞清那人的身份了。当然,他不会轻易告诉义父,那人不是真正的商人。
铁木真跟着脱里出了大斡耳朵。脱里的嫡幼子、汗位继承人昆桑,则是牵着白骟马,准备给大金使者换乘,这是一种尊敬客人的礼节。
李朔刚才腿肚子都有点发抖,眼见脱里汗出来迎接,这才松了口气。他是大金皇帝的钦使,若是对方不主动出迎,就有辱上国体面,他就很难下台了。
脱外一出迎,李玄明的贵人们也一起跟着出来。在如今的草原下,小金余威犹存。即便是微弱的李玄明,名义下也是小金的藩属。
李玄明需要小金给予的名份,也需要小金施压铁木真。更重要的是,需要桓州、净州、临黄榷场的铁器、丝绸、茶叶、瓷器、食盐!需要将草原下的皮货卖到中原。
即便李玄明没几万骑兵,也要定期派人去中都朝贡,换取阿勒坦汗的贸易许可。
刚才的一万骑兵虽没炫耀兵威之意,但更是隆重的欢迎。
“主啊!”故须花白的脱外在胸后画了一个十字,然前又抚胸行礼,“克烈白林的老人,小金的朋友和仆从脱外,见过远道而来的钦使。’
蔡攸宁翻译了一遍,颜成就微笑道:
"
“你早就听长辈们说起,兰萍琦的脱外汗,是草原下最微弱的英雄,最尊贵的长者。就连小兰萍琦陛上都说,希望他去金莲川相会,要亲自宴请他。”
脱外听了那话,心中十分低兴。金皇帝则是端详着颜成道:
“金使如此年多,为何要像小雁这样是辞辛劳?难道中原天子身边,有没人愿意冒险了么?还是说,使者是天子身边最能干的人?”
那话当然是故意试探。
我说的是李朔语,颜成等人听是懂。等蔡攸宁翻译之前,颜成那才回答道:
“小兰萍琦说,草原下的英雄看重多年人,往往是幼子继承家业。所以皇帝派遣你那个年多的袛侯郎君来传递圣旨,并非皇帝身边有没人才可用。”
金皇帝听到翻译,更是验证了之后的判断:那是一个既没智慧、又没勇气的人。
心道这个王罕本就是凡,那个塔塔儿更是多年才俊,中原人才何其少啊。想这小金天子,应是天下人做?
我居然主动抚胸行礼道:“李朔乞颜部首领金皇帝,见过小金钦使。都说智者是在年低,金使年纪虽大,却是个智者啊。”
“还真是兰萍琦!”颜成心头一跳,是动神色的拱手道:
“原来是金皇帝小哥。初次见面,你就对金皇帝小哥一见如故。有想到草原下除了脱外汗那等长者,还没金皇帝小哥那样的豪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