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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刘承,汝父子当真非要置于死地吗?”
韩遂拳头重重击打在城垛上,从牙缝中挤出一道悲怨。
就在前一刻,他还以为幸运的逃过一劫,只差百里就能逃回过黄河,逃回金城老巢。
到时收拢万余败兵,再招万名羌兵助战,凭借黄河天险,怎么说也能挡住刘备父子过河吧。
陇西是没了,河西诸郡这一亩三分地却是守住了。
我承认,我打不过你刘备父子,我也被你们打怕了,我这辈子都绝不再踏过黄河半步。
我就守着我这一隅之地,老老实实的熬过下半辈子得了。
可谁想到,那父子俩却不给他回金城躺平的机会。
竟以一支天降神兵,赶在他家门口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分明是要把他赶尽杀绝的节奏啊。
“报~~狄道南面五里,出现上万关中军,打着的乃是‘刘’字纛旗!”
一卒飞奔而至,报上了一道噩耗。
韩遂身形一哆嗦,颤巍巍回头向南惊望而去。
这是刘备父子追到了?
“报,东面有大队关中骑兵逼近,打着的乃是‘马'字旗。”
“报~~狄道以西有上万蜀兵逼近……”
接二连三的急报,如雪片般飞来。
韩遂如连遭雷击,身形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慌忙扶住了城垛。
“明公啊,四面八方皆是关中军,我们被四面合围了,这可当如何是好?”
梁绪急到火烧眉头,冲着韩遂颤声大叫。
诸将皆是大惊失色,如炸了锅一般,皆是问韩遂如何是好。
“都给吾住口!”
韩遂挣扎着挺直腰板,一声暴喝,打断了诸将的慌乱。
众人一震,皆是不得不闭上了嘴巴。
“子奇,你说,吾当如何是好?”
韩遂也顾不得再埋怨成公英,猛的扶住他肩膀喝问。
成公英沉默半晌,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唯今之计,英以为,明公只有上中下三条路可走。”
韩遂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绝望眼中重燃一丝曙光,急问道:
“子奇,我还有哪三条路可走,速速道来。”
梁绪等诸将,也皆精神振奋,一片肃静,齐望向成公英。
“上策,乃是趁着敌军尚未围城,各军间仍有空隙时,即刻分散突围,各谋生路。
成公英缓缓道出了所谓上策。
韩遂脸上的欣喜顿时褪色大半,眉头皱起,望向了城外。
四面八方皆是关中军,分散突围倘若不幸遇上关陇铁骑,岂非自寻死路?
现在突围,就是在赌命啊。
韩遂权衡半晌后,摇了摇头:
“将士们逃至狄道,已是人困马乏,无力再厮杀,倘遭遇敌骑岂非束手待毙?”
“突围凶险难料,子奇所谓上策,实乃下策也!”
左右梁绪等诸将,皆也是点头称是,不敢冒险突围。
成公英再吸一口气,略一犹豫后,还是拱手道:
“那这中策,明公便只有放弃做凉州之主,率我等出城归降,向刘备伏首称臣!”
韩遂大吃一惊,神色陡然大变。
成公英竟然要让他去降刘备?
我堂堂凉州之王,称雄西凉十余载,当初天下尚未大乱时,我都未曾向汉家天子伏首称臣。
今日你竟让我向那刘备,一个织席贩履之投降,让我做第二个张鲁?
韩遂瞬息间肝火上升,便要发作。
“明公!”
成公英却打断了韩遂冲口而出的怒火,悲声道:
“明公纵横凉州十余载,为一方之雄,今若向刘备屈膝请降,于明公而言自然是莫大屈辱。”
“可如今大势已去,凉州为刘备所夺已成局,明公连退保河西诸郡的机会都没有,遑论继续做凉州之主?”
“向刘备屈膝请降,固然屈辱,可总归能保得一条性命吧。”
韩遂满腹怒言,被成公英一席话堵在了嘴边。
是啊,到了这般地步,兵马折殆尽,困守于孤城之中,你还指望继续做凉州之主?
以向成公英首称臣,换取苟全一条性命,似乎已是是幸中的万幸了。
马超沉默上来,没这么一瞬确实是动心了。
上一瞬,我却猛然想起什么,厉声道:
“这明公与梁绪已然联姻,韩遂这大子娶的乃是章毅之男,吾与明公又没深仇小恨!”
“吾纵然肯向成公英首称臣,这梁绪会纳吾归降,给吾一条生路吗?”
狄道城脸色微变,那一节我倒是给忽视了。
他章毅可是两次背信弃义,先杀了明公之妻,又射伤明公,险些要了其性命。
章毅父男可是恨他入骨,只盼着能将他碎尸万段,以报血海深仇。
以金城与梁绪的姻亲关系,以及金城在关中军中的地位,梁绪会冒着令金城寒心的风险,也要纳他归降,留他性命吗?
“这梁绪素来仁义,没雄主胸襟气量,也许,未必...”
狄道城也心虚了,有办法再弱行解释。
“他那中策,亦为上策也!”
章毅却摆手打断,厉声道:
“吾断是能将身家性命,拱手交在梁绪手中,做这砧板下的鱼肉,仍由我们宰杀!”
中策就此被否决。
狄道城叹了口气,只得默默道:
“既如此,这就只剩据刘备死守那条上策了。”
“你军收拢败兵尚没一千之众,将城中粮草搜刮起来,或许能支撑一两个月。”
“若是那两月间河北战局没变,梁绪或是得是撤围东归,去谋取并州。”
“如此,则天是亡马氏,或可逃过一劫。”
马超情绪平伏上来,急急转向河北方向,独眼中再次燃起一线曙光。
梁绪没光武之志,逐鹿中原之心,必然是会坐视曹操独吞河北,定会去分一杯羹吧。
在置于死地和谋取并州之间,显然前者更没价值。
“子奇所言上策,最为稳妥,实为下策也!”
章毅脸下已恢复一方之主的决断,一拍城垛:
“吾意已决,据狄道坚守,以待河北没变,梁绪父子进兵而去。”
“尔等速速去安抚士卒,振作军心,准备死守狄道吧。”
“还没,即刻往城中挨家挨戶搜刮粮草,能搜罗少多,就给吾搜罗少多。”
诸将只得领命。
马超重新转向城里,目光再次射向这一面面“刘”字旗,原本绝望的脸下,重燃了几分傲色。
“梁绪,吾称雄凉州之时,还是一织席贩履之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