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希望之光通往西南方向的大城门处。

‘好指挥官’派出的探查车队，正在城外汇聚，尚不知道‘丧尸围城’已经开始了。

如今，将近200名A1武者，还在不急不慢地检查自身的装备...

嗒嗒一

门里传来了敲门声。

大胖皱了皱眉，手指还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没点开新一期盘口的下注界面。他抬眼瞥向办公室门——隔音很好，但那声音太规律、太沉稳，不像前台小姑娘试探性地提醒茶水间缺咖啡豆，也不像财务部催报表的急促节奏。是三下，停顿两秒，再三下，力道均匀，指节叩击木门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压迫。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压住屏幕上“大岛老板·感染倒计时·第37天”的滚动字幕。

“请进。”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半张苍老的脸——皮肤松弛，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右耳垂上挂着一枚早已褪色的银质小铃铛。大胖瞳孔骤然一缩，手背青筋微微绷起：这人他认得，是十年前被调去B1原料仓做质检的老李，去年直播里还见过他站在大岛老板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替老板扶过一把摇晃的折叠椅。后来听说他肺部感染恶化，咳血咳得整夜睡不着，公司内部通报写的是“病休”，可没人再见过他出现在任何监控画面里。

可眼前这人，正用一双漆黑如墨、毫无反光的眼睛望着他。

不是浑浊，不是呆滞，是纯粹的、剔除了所有情绪的黑。像两枚被抛光过的黑曜石，表面冷硬，深处却仿佛有暗流在缓缓旋转。

“老……老李？”大胖干笑一声，右手悄悄摸向桌下抽屉边缘——那里塞着一把改装过的电击笔，电压调到了三百伏，专为防突发暴动准备。

老李没应声，只是侧身让开门口。门外站着七个人。

都不是活人该有的站姿。

第七个穿灰布褂子的男人左腿自膝盖以下空荡荡，裤管垂着，脚踝处却渗出暗红黏液，在地板上拖出七寸长的湿痕；第二个女人脖颈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头颅歪向右肩，可她的视线却稳稳钉在大胖脸上，嘴角甚至牵起一道极细的弧线；第三个青年胸口塌陷，肋骨顶出皮肉，形成嶙峋凸起，可呼吸时胸腔竟发出风箱般“嘶啦、嘶啦”的漏气声；第四个老人双目全白，眼睑却睁得极大，眼皮内侧密布蛛网状血丝；第五个少年左手五指并拢如刀，指尖泛着青灰色角质层，正无意识刮擦着门框，木屑簌簌落下；第六个中年男人后颈隆起核桃大小的肉瘤，随心跳微微搏动；第七个……第七个根本没脸。整张面部被一层半透明胶质膜覆盖，膜下隐约可见蠕动的肌肉与血管，像隔着一层水雾看沸腾的肉汤。

他们身上都穿着不同款式的旧工装——仓库搬运、保洁、安保、行政……全是十年前大岛集团裁员名单上最末尾的那批人。

大胖喉咙发紧，电击笔在掌心沁出冷汗。他猛地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那圆柱形的黑色镜头正对着自己办公桌左上角，红灯微亮。可此刻，镜头视野里只有他僵直的后脑勺，以及桌面上倒扣的手机。门外七人，一个没入镜。

“你……你们怎么进来的？”他声音发颤，“安保系统呢？虹膜锁？”

老李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系统……坏了。”

话音未落，办公桌右前方的智能屏忽然滋啦爆闪，蓝光乱窜，随即整个画面炸开无数雪花点。同一秒，天花板四角的LED灯管齐齐熄灭，只余应急灯幽绿微光，在墙壁上投下七道拉长变形的影子——那影子的轮廓，分明比真人多出两截扭曲的手臂、三颗叠在一起的头颅、以及一条不断分叉又愈合的尾巴。

大胖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抄起电击笔，拇指狠狠按下开关——

滋！

一道惨白电弧“啪”地炸开，直射最近的灰布褂子男人面门。

可那男人只是歪了歪头，电弧擦着他左耳掠过，在墙上烧出焦黑圆洞。他抬起空荡荡的左袖管，轻轻一挥。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阴风平地而起，卷得大胖额前头发狂舞。电击笔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外壳瞬间爬满蛛网裂痕，电池仓“咔”地弹开，两节锂电池滚落在地，滋滋冒着青烟。

“不……不是感染者……”大胖踉跄后退，脊背撞上文件柜，震得几份标着“B2-β临床对照组”的牛皮纸袋滑落。他弯腰想去捡，指尖刚触到纸袋粗糙表面，忽然僵住——袋口缝隙里露出半张照片：正是他自己，站在十年前公司年会舞台中央，手里举着“年度最佳风控专员”奖杯，笑容灿烂。可照片上，他的瞳孔已被一团蠕动的暗紫色菌斑彻底吞噬。

“你们……是谁派来的？”他嘶声问，指甲深深抠进文件柜金属棱角。

老李向前半步，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老板……叫你过去。”

“哪个老板？！大岛老板？他早该死了！上个月直播里他咳血咳得把整块玻璃都染红了！”大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尖利，“他要是活着，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些……这些东西进公司大门？！”

老李缓缓摇头，枯瘦手指指向大胖桌面一角——那里摆着一只黄铜座钟，表盘玻璃完好，指针却诡异地逆时针飞旋，秒针每跳一下，钟面就浮起一缕淡紫烟雾，烟雾中隐约浮现破碎影像：大胖父亲躺在ICU病床上，心电监护仪曲线已成一条直线；医院缴费单特写，金额栏被红笔重重圈出“￥2,180.00”，下方一行小字“家属签字确认放弃抢救”；最后是张黑白照片，大胖穿着崭新西装，站在墓碑前微笑，碑文刻着“慈父 大胖之父 享年六十八”。

“你爸……没签。”老李说。

大胖如遭雷击，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瓷砖上。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无形手掌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畔嗡鸣渐盛，混杂着无数重叠低语：

“……八百一十万……四百万……”

“……爸的药费是两千……你值四百万……”

“……赌盘开了三年……你输掉的工资条堆起来有三米高……”

“……你偷偷改了父亲的临终意愿书……指纹是你按的……”

“……你忘了自己第一次喝B1稀释液时……吐出来的胃黏膜里……有只发光的虫……”

他猛地抬头，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住老李：“谁告诉你们的？！谁？！”

老李没回答。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将食指竖在唇前。

然后，他掀开了自己的下眼睑。

眼眶深处没有眼球。只有一团缓慢旋转的星云状结构——靛蓝底色上浮沉着亿万颗微小光点，每一颗光点都在明灭闪烁，组成动态流动的公式：Φ=∫(Ψ·?B) dV / (?·ω)，下方标注着蝇头小楷：“E1-β共振阈值推演·第1147次迭代”。

大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认得这个公式。三年前庄园技术白皮书解密版第89页，用加粗黑体写着：“本公式描述生物体磁场与地磁谐振耦合效率，理论极限值为0.9999997。当前实测最高值：0.9999982（样本：陆恒）。”

——这是太阳神都没资格接触的核心参数。

“你……你不是老李……”大胖嘴唇哆嗦，“你是……观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