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屏息，抄起新制的兽骨鱼叉。叉头双面倒刺泛着冷光，树脂粘合处无一丝气泡，鱼叉杆经七次桐油浸渍与火烤定型，握感沉稳。他悄然伏低，借岸边盘根错节的板根作掩体，将鱼叉抵在右肩窝，左眼微闭，右眼透过叉杆缝隙锁死目标鳃盖后方三指宽的搏动点——那是巨骨舌鱼唯一未被厚鳞覆盖的脆弱区，血管密集，一击必破。

“呼……”

他缓缓吐尽肺中浊气，手臂肌肉绷紧如弓弦。就在巨骨舌鱼第二次张口吸气、鳃盖微张的刹那——

“嗖！”

鱼叉离肩，破空之声短促如裂帛。叉身在飞行中微微震颤，双面倒刺切割气流，发出高频嗡鸣。目标似有所觉，尾鳍猛然摆动欲沉，却已迟了半拍。叉尖精准贯入鳃盖后方，深深没入，只余半截杆身在水面上剧烈震颤！

“哗啦——！！！”

巨骨舌鱼狂暴挣扎，整片水域炸开浪花，朽木被它甩尾撞得咔嚓断裂。夏羽早有准备，左手闪电般抓住叉杆末端，身体后仰，双脚死死蹬进湿泥，整个人化作一张拉满的弓，以体重为锚，硬生生拖住这头水中霸王！泥浆飞溅，他手臂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牙关紧咬至下颌骨发酸。大白在空中盘旋嘶鸣，大不点躲在树杈上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僵持持续了整整三十七秒。巨骨舌鱼力竭，翻出雪白肚皮，尾鳍抽搐渐弱。夏羽这才喘着粗气，一寸寸将猎物拖至浅滩。他跪在泥水里，手指探入鱼鳃，确认心跳微弱却规律——活着的巨骨舌鱼，肉质才最紧实鲜甜。

他没立刻宰杀，而是用藤蔓将鱼尾捆牢，另一端系在岸边一棵铁木树上，任其半浸水中缓释应激反应。随后转身走向陶罐，掀开盖子盛出半碗蛛肉浓汤，浇在刚烤熟的木薯饼上。热汤渗入饼孔，香气愈发勾人。“伙计们，今天这顿，是雨林给的考卷。”他吹着热气，叉起一块蛛腿肉送入口中，咀嚼时眼睛微眯，“第一题：如何与毒共生；第二题：如何向掠食者借势；第三题……”他望向水中奄奄一息的巨骨舌鱼，嘴角扬起，“如何让力量，成为你最忠实的仆人。”

夕阳熔金，将河面染成流动的赤铜。夏羽坐在浅滩边，用燧石刀片小心刮下巨骨舌鱼腹侧一片指甲盖大小的亮银鳞片。鳞片背面覆着细密虹彩，随角度变幻蓝紫绿三色光泽。“这玩意儿，比钛合金还轻，硬度却接近陶瓷。”他将鳞片收进防水袋，“明天，用它做投矛器的配重平衡片——雨林不会白给任何东西，关键是你有没有本事，把它变成下一张牌。”

篝火噼啪作响，映亮他沾着泥点与鱼血的脸。大白卧在他脚边，喙尖梳理着羽毛；大不点抱着半块木薯饼，蜷在吊床上酣睡，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远处，雨林深处传来几声悠长豹吼，低沉浑厚，震得树叶簌簌落雨。夏羽抬头望去，目光穿透渐浓的暮色，仿佛已看见明日河湾里，更多银鳞翻跃的剪影。

他伸手，从火堆余烬里扒出那只陶罐。揭开盖，热气裹挟着难以言喻的丰腴香气扑面而来。他舀起最后一勺汤，吹凉，缓缓倾入自己口中。汤汁滑过喉咙，暖意直抵胃腑，仿佛整片雨林的生机，此刻正于他血脉中静静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