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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尾曲尾音未落,星火视听官微突然发布一条动态:
【《宝莲灯》全网播放量破28亿,观众自发剪辑的“杨戬伏笔合集”单日播放超5000万。我们收到无数私信问:二郎神的戏份能不能单独出碟?答案是——正在加急制作《杨戬:守山人》特别版,含未播花絮及导演手记。另:片中所有“涂改天条”镜头,均经国家古籍保护中心专家复核,确为唐代敦煌遗书P.2635号卷轴真实笔迹。】
严戈盯着手机屏幕,喉结上下滚动。他忽然抓起遥控器狠狠砸向电视,玻璃爆裂声中,杨戬最后一镜定格在他瞳孔深处——那双曾被万人唾骂的眼,此刻正静静凝视着他,仿佛早知今日。
“撤……立刻撤所有黑稿。”他声音嘶哑如破锣,“再给我查陆燃最近接触的所有人,特别是……那个给七公主写台词的编剧。”
助理刚应声要走,严戈又叫住他:“等等。把腾智辉那首《天堂》的试唱版,调出来。”
助理愣住:“您要听腾智辉唱歌?”
“不。”严戈扯松领带,盯着电视残骸里自己扭曲的倒影,“我要听他唱《爱你》。”
助理一头雾水,却还是迅速调出文件。当腾智辉那带着草原苍茫气的粗粝嗓音唱出“如果你突然打了个喷嚏……”时,严戈忽然笑了。笑得肩膀耸动,笑得眼角渗出泪来。
“好啊……真好啊。”他抹了把脸,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铃,铃舌是半截断裂的冰晶。“陆燃,你他妈是真敢赌啊……拿整个行业规矩当骰子,就为了等这一刻?”
他轻轻摇晃铜铃,没有声响。铃舌早已冻裂。
三十年前,他还是个跑龙套的小演员,在片场偷听老导演讲戏。那天讲的正是《宝莲灯》老电影版。导演指着杨戬的扮演者说:“这角色最难演,观众恨他,可你得让观众恨完之后,半夜想起来心里发空。”
那时严戈不懂。直到今晚。
他忽然想起助理汇报过的事:陆燃没签任何流量艺人,却悄悄买断了二十部冷门话剧的影视改编权;星火视听仓库里堆着三百箱没拆封的《宝莲灯》周边,印着杨戬侧脸的镇纸、刻着“守山人”的竹简、甚至还有按剧中药方配制的安神香……全都标着“待事件发酵后发货”。
这根本不是拍戏。这是布阵。
严戈慢慢站起身,对助理说:“备车,去星火视听。我要见陆燃。”
助理迟疑:“可……您之前不是说,除非他跪着求您投《九霄凌云录》续集……”
“现在不用跪了。”严戈穿上外套,袖口掠过茶几时,带倒了那只紫檀盒。铜铃滚落在地,裂开的冰晶铃舌竟折射出七色虹光,映在墙上,恰似一朵绽开的宝莲。
他俯身拾起铜铃,指尖拂过冰晶裂痕:“告诉他,我想投《杨戬:守山人》。条件只有一个——”
窗外,秦城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界处,那道法令纹深得如同刀刻。
“让他把三十年前,那场被雪埋掉的戏,好好演完。”
同一时刻,星火视听顶层办公室。陆燃正把最后一张分镜表钉在白板上。窗外朝霞漫天,将“守山人”三个字染成金红。他手机亮起,是腾智辉发来的消息:
【刚陪闺女看完大结局。她问我:“爸爸,杨戬是不是很累?”我说是。她说:“那你下次写个不累的神仙吧。”我说好。——附:《天堂》试唱版已发你邮箱,唱完我把指甲锉刀扔了。】
陆燃笑着点开邮箱,附件标题写着《天堂_腾智辉_凌晨三点录音室版》。他戴上耳机,前奏马头琴声响起的刹那,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保安的声音通过内线传来:“陆总!桔子视频的严总来了,说……说要给您磕头。”
陆燃没摘耳机,只是抬手按下免提键。腾智辉的歌声正唱到最澎湃处:“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
他望着窗外燃烧的朝霞,轻声说:“让他上来吧。顺便把储物间第三排架子上的东西,一起搬上来。”
助理小跑出去。陆燃摘下耳机,拿起桌上那份刚打印好的合同。甲方栏空白处,他提笔写下四个字:
**守山人盟**
墨迹未干,窗外风起,掀动桌角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头条赫然是:
【1993年《宝莲灯》电视剧组突遭暴风雪,主演失踪三日,开机仪式被迫取消。导演临终手记曝光:“那孩子眼里有光,可惜……我们不敢让他亮。”】
报纸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已被岁月洇成淡蓝:
“光不怕雪,怕没人敢点。”
陆燃用指腹摩挲着那行字,直到指腹发烫。
楼下电梯“叮”一声响。
他听见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缓慢,沉重,像一个跋涉了三十年的人,终于走到山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