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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雾蓝莓的口感确实更好,也带有花香味。
但比花香蓝莓还是要稍次。
而岭雪口感稍弱,但也不是特别酸,符合国人口味,再加上高产稳产的特定。
意味着可实现量大管饱。
在价格上更亲...
秋收的尾巴扫过青石岭时,天光正一寸寸发白。
玉米秆子倒伏在田埂上,枯黄焦脆,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踩着一地晒干的骨头。高粱穗子早被割尽,只剩光秃秃的秆子戳在地里,风一吹,便摇晃着发出空 hollow 的呜咽。赵大山蹲在自家南坡地头,手心里攥着半截没抽完的旱烟,烟丝早灭了,余温却还烫着掌心。他盯着远处——村口那条灰扑扑的土路尽头,一辆绿色东风卡车正慢吞吞爬上来,车斗蒙着油布,边沿还沾着泥点子,车帮上用白漆潦草刷着“县供销社农副产品收购站”几个字,字迹被日头晒得泛黄掉皮。
他没起身,只把烟屁股往鞋底摁灭,指腹搓了搓烟丝碎末,又抹了把脸。脸上全是灰,是昨儿夜里打场扬谷时呛进毛孔里的,混着汗碱结成细盐粒,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卡车在地头刹住,排气管噗噗吐了两口黑烟。司机跳下车,摘下蓝布帽扇风,额上油亮亮的,是热出来的,也是急出来的。“赵叔!赵叔哎——”他嗓门敞亮,带着股县城人特有的、混着几分客气几分催促的调子,“今儿就收您这最后三车!再拖,过两天冷库清仓,咱这单子就得压到腊月去了!”
赵大山这才缓缓直起腰。他今年四十八,脊背却已微微佝偻,不是老,是二十年弯腰锄地、担粪、扶苗压出来的弧度。他没应声,只朝身后招了招手。
田垄那边,赵小满和他媳妇李秀兰一人扛一捆刚扎好的高粱秆子走来。小满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肩膀宽厚,胳膊上青筋微凸,走路时裤脚扫过露水浸湿的野草,裤脚洇开深色水痕。李秀兰跟在他斜后方半步,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盒盖缝隙里透出一点油星——今早蒸的玉米面菜团子,里面拌了新腌的萝卜丁和几星猪油渣。
“爹。”小满把高粱捆往地上一蹾,溅起一小片浮土,“车来了?”
“嗯。”赵大山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儿子裤兜上——那里鼓鼓囊囊,露出半截红塑料皮笔记本的一角。那是去年县农技站发的《蔬菜反季节栽培实操手册》,封皮被翻得卷了边,边角还沾着几点干涸的泥印。赵大山没提,只转头对司机说:“先卸货。验秤。”
司机应着,招呼随行的两个年轻伙计跳下车斗,掀开油布。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不是玉米棒子,也不是高粱穗,而是一筐筐码得严丝合缝的青椒、黄瓜、番茄。青椒油亮碧绿,顶花带刺;黄瓜翠嫩带白霜,弯成一道新鲜的月牙;番茄红得透亮,表皮绷着一层薄薄水光,仿佛轻轻一碰就要沁出汁来——全是三天前刚从赵家后院那三亩“铁皮棚子”里摘下的。
村里人都管那棚子叫“铁皮棚子”,没人叫它温室大棚。铁皮是拆了两辆报废拖拉机车厢焊的,骨架是赵大山带着小满用旧钢筋拗的,覆膜是跑县城废品站捡来的三块破塑料布,拼接处用胶水和铁丝缠了又缠,刮大风时哗啦作响,像一群受惊的鸟在棚顶扑腾翅膀。
可就是这棚子,七月份下了第一茬黄瓜籽,八月挂果,九月上市。比镇上菜贩子从省城拉来的菜便宜三毛,比供销社统购价高两毛五。头一车运去县二中食堂,炊事班老张尝了一口生黄瓜,当场拍大腿:“这味儿!比俺娘腌三十年的酱瓜还脆生!”第二车进了县医院职工食堂,护士长专门追到棚门口问:“老赵,你这黄瓜……是拿啥水浇的?”
赵大山没答。他只让小满把棚子西头第三排第七根立柱底下那口陶瓮掀开盖子。瓮里不是水,是发酵了二十一天的豆饼浆,混着人尿、草木灰和碾碎的蚯蚓干——这是他跟隔壁村那个总在坟地边上转悠、被唤作“蚯蚓刘”的老汉换来的方子。刘老汉不种地,专养蚯蚓,他说蚯蚓钻过的土,能听懂庄稼说话。
卡车司机蹲下去,随手捏起一根黄瓜,指尖一掐,脆响清亮,断口渗出晶莹汁液。他咂咂嘴,又掰开个番茄,红沙瓤,籽粒饱满,咬一口,酸甜汁水猛地炸开,顺着他嘴角淌下一缕鲜红。
“赵叔……”他嗓子有点哑,“这……真不是从省城冷库倒腾来的?”
赵大山没吭声,只接过李秀兰递来的搪瓷缸,喝了一大口凉白开。水是今早从后山泉眼里现挑的,缸壁还凝着细密水珠。
称重开始。三车,共两千一百六十三斤。司机掏出算盘,噼啪拨了几下,抬头:“赵叔,按咱原先说的,青椒八毛,黄瓜一块一,番茄一块三,合计……两千四百一十七块六毛。”
赵大山眼皮都没抬:“加三十。”
“啊?”
“棚子电费,水费,薄膜补漏胶水钱,还有蚯蚓刘那二百条蚯蚓干,五十块。”赵大山掰着手指头,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算上,两千四百六十七块六。”
司机愣住,算盘珠子停在半空。他来收过三年秋粮,头一回见农户自己报账目,还报得比会计本子还准。他下意识去看小满,小满正蹲在车斗边,用指甲盖刮掉黄瓜蒂上一点枯萎的绒毛,动作轻缓,像在拂去婴儿睫毛上的灰。
“赵叔……”司机咽了口唾沫,“这数……我得回站里报账。”
“报。”赵大山把搪瓷缸往地上一蹾,磕出闷响,“明儿晌午前,钱不到,菜不走。”
司机没再争,只点头,转身爬上驾驶室。引擎轰鸣,卡车载着三车鲜蔬,颠簸着驶下青石岭。车尾扬起的尘土,在初升的太阳下,金灿灿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赵大山没动,一直望着车影缩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山坳拐弯处。李秀兰默默打开食盒,菜团子还温着,萝卜丁的微辛混着玉米面的甜香,悄悄漫开。小满掰开一个,分了一半给父亲。
赵大山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忽然说:“秀兰,把堂屋东墙那口樟木箱打开。”
李秀兰怔了一下,随即点头,转身快步朝家里走去。小满也停下咀嚼,望着父亲。赵大山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不是存单,是县农科所盖着大红公章的《新型耐寒番茄品种引种试种授权书》,落款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软发毛。
“‘红宝石一号’。”赵大山把纸递给儿子,“省里来的专家,昨儿半夜蹲咱棚子里看番茄,蹲到鸡叫。说这苗子抗病强,糖度高,霜降后还能挂果……比咱现在种的‘粉都一号’,一亩多挣八百。”
小满接过纸,手指抚过那枚鲜红印章,没说话,只是把剩下半个菜团子全塞进嘴里,用力嚼着,腮帮子微微鼓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