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拉斯。”卡兹吐出这个名字，舌尖尝到铁锈味。

因古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急促：“战团长！红蝎战团报告，死亡之坡第七门已破！但他们……遭遇了‘活体城墙’！所有阵亡者尸体正在重组——”

“我知道。”卡兹站起身，走向暗室中央。那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水晶，内部封存着一缕不断旋转的猩红雾气。水晶基座刻着两行字：

【吾名格拉斯，非为杀戮而生】

【吾名樊安贵，亦非为毁灭而存】

他伸出手指，指尖距离水晶仅一毫米。

“他当年没机会选。”卡兹轻声说，“现在，轮到我了。”

水晶毫无反应。

卡兹却笑了。他收回手，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枚椭圆形芯片——那是纯白之子最新研发的“静默棱镜”，能暂时屏蔽灵能波动，代价是使用者三小时内丧失所有超自然感知。他毫不犹豫将芯片拍进自己颈后接口。

滋啦——

左眼义体彻底熄灭，右眼视野瞬间黯淡，耳边所有通讯杂音消失，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他成了彻彻底底的凡人，仅凭肌肉记忆与战术本能行动。

然后，他再次伸手，握住了水晶。

没有爆炸，没有反噬。水晶温顺如卵，猩红雾气在他掌心缓缓舒展，化作一道纤细血线，顺着他的手臂血管蜿蜒而上，最终没入太阳穴。卡兹浑身剧震，眼前光影破碎，无数画面汹涌灌入——

他看见少年格拉斯在泰拉孤儿院擦拭神龛，指尖沾着金粉；

看见青年格拉斯在恐惧之眼边缘跪拜，背后站着微笑的雷克斯拉斯；

看见格拉斯最后一次回头，铠甲上“灭堂之刃”徽记灼灼燃烧，而雷克斯拉斯站在远处山巅，手中权杖刺破苍穹；

最后，是他自己的脸——四年间所有战斗影像加速回放，每一滴溅落的血珠都在空中凝滞，折射出无数个卡兹，每个卡兹身后都站着不同模样的格拉斯，有的微笑，有的流泪，有的举剑指向他。

“原来如此……”卡兹睁开眼，右眼瞳孔深处，一点猩红悄然亮起，又迅速隐没，“不是继承，是归还。”

他转身走向暗室出口，步伐坚定。因古斯的声音终于穿透静默棱镜的屏障，微弱却清晰：“战团长……您……”

“告诉红蝎，”卡兹打断他，声音恢复冷硬，“让他们把所有还能动的伤员，全部抬到第七门废墟中心。越多越好。”

“为什么？”

“因为——”卡兹一脚踏出暗室，身后水晶无声崩解，化作漫天星尘，“——萨凡在等的不是援军，是棺材。”

就在此刻，要塞地表，死亡之坡第七门废墟之上，库伦中士正用链锯剑劈开最后一具重组尸傀的脊椎。他抬头，看见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不是亚空间风暴，而是纯粹的、被暴力撕开的空间褶皱。裂缝中，无数赤红光点如雨坠落，每一颗都裹着扭曲人形，落地即化作持斧狂战士，甲胄上“泣血之刃”徽记熠熠生辉。

库伦抹了把脸上血污，咧嘴笑了：“呵……终于肯露头了？”

他举起信号枪，朝天发射三枚绿色曳光弹。

光焰升空刹那，整条死亡之坡的焦黑土地突然震颤。那些被踩进泥土的弗拉克士兵残骸，那些被烧成炭的装甲残片，那些凝固的血块与弹壳……所有东西都在发光，泛起与卡兹掌心水晶同源的猩红微光。它们悬浮而起，在半空急速旋转、融合，最终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巨型战斧虚影，斧刃直指第七门后方——那里，萨凡正站在要塞核心控制台前，手中紧握安拉克斯赐予的科轨仪式卷轴，卷轴上血字正疯狂燃烧：

【血已备，颅已献，门将启】

可这一次，门启的方向，错了。

卡兹的声音通过全频段加密频道，响彻弗拉克斯战场每一处角落：

“纯白之子，全员听令——目标变更。放弃搜索萨凡。所有人，向第七门废墟集结。重复，向第七门废墟集结。”

“我们要送他一份礼物。”

“一份……格拉斯哥哥，当年没来得及送出的，生日礼物。”

暗河奔涌，颅骨低语，而卡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踏在血肉铺就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敲响一口青铜巨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