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熟读侦探和推理作品，”伊莉斯顺手把抹好蓝莓酱的吐司推给他，耸了耸肩膀，“按照套路来说，侦探想隐瞒的情报通常是有必要的，如果别的角色坚持追问、甚至引发争吵，赌气自己一个人行动……就很容易变成下一个受害者。”

“我只需要在侦探先生最后解密的时候在场就可以了吧？”她说。

布鲁斯：“……”

“伊莉斯，”他有点头疼地开口，“你不能完全将书本上的情况套在现实。”

伊莉斯：可这个世界就是一部作品啊。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说：“我相信您。”她补充道，“您也可以理解为，我判断不要擅自行动才是对我最有利的，从结果看来，这没有错，不是吗？”

布鲁斯仿佛无言以对。

“所以我家变成了什么样？”伊莉斯问，“您遇到危险了吗？”

“事实上，没有。”蝙蝠侠低声回答，“什么都没有。”

伊莉斯还是踏上了她记忆中的“家”的范围。

这里已然荒废，花园里爬满了杂草和藤蔓，喷泉和水池干涸，石柱倾倒，屋顶塌陷，窗户破碎，布满灰尘……总之是看上去可以直接拍恐怖片的样子。

“我住在三楼东侧的房间，”她轻声道，伸手从破损的建筑到花园之间划了一条线，“那里阳光很好，可以看到喷泉和石榴树……”

花园里确实有石榴树，但已经二十多年没人养护和修剪，一半枯死，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无论如何都和她记忆中的景象对不上号。

蝙蝠侠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伊莉斯慢慢地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苦笑。

“我应该感到难过的，”她说，“可是这里……变化太大了，反而升不起物是人非的感觉。”

“您找到了什么线索吗？”

“没有，”蝙蝠侠说，“没有密室，没有陷阱，它只是正常地荒废了。”

伊莉斯想了想：“……噢。”

“伊莉斯……”

“我们该回去了，老板。”她神色如常地道，“您还记得吗？今天的原定计划是带我去事务所。”

蝙蝠侠注视着她。

“我们走吧。”

*

伊莉斯未来的工作地点不在东区，而是在相邻的考文特里区。

这片区域相较哥谭的其他区划而言显得狭小了些，从某种角度来说算是一块风水宝地——西面是哥谭大学，东面是哥谭的东区，往北可以从桥梁直通奈何岛和伯恩利区。

这里的人们比起东区自然更富裕一些，但也有限。由于租金性价比和通勤问题，吸引了不少白领和工人安居落户。

W.侦探事务所坐落在两条街之间，一个小小的招牌，需要上到三楼才能看见门面。

“和四楼连在一起，上面改造成了卧室和生活区，你住在这里，”侦探先生说，“每天打扫，接待，帮忙收信，事务所里的书你可以随便看，如果有人来先记下名字和目的，整理好发给我。……有什么疑问吗？”

伊莉斯盯着招牌上的W，困惑地道：“您是实名经营这家事务所的吗，先生？”

布鲁斯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大概不是‘韦恩’的意思，虽然您符合落魄后当侦探的条件，”伊莉斯吐槽，“可您实在太太太——出名啦。”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翘了一下唇角。

侦探需要丰富的眼界和知识量作为推理的储备，这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职业。至少在古典时期，那些侦探里的主人公多半有着比较优渥的出身：无法继承爵位的次子，和某位贵族的亲戚……之类的。

这不仅是为侦探的知识面打底，同时也是为侦探能够出入上流社会的交际、接到各种各样的委托制造机会。

可以说，布鲁斯·韦恩在破产后非常适合当一名侦探。

然而遗憾的是，他实在过于出名，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哥谭的媒体至少会爆出不下两百篇文章来报道这件事——就像那些见不到他还要坚持采访他的邻居的记者们一样。

“你没说错。”布鲁斯耸了耸肩。

他出门的时候在脸上拍拍打打，伊莉斯不无惊讶地发现蝙蝠侠的化妆技术堪比PS……反正她是不知道为什么仅仅修饰了一笔，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就变成了另一种风格，他甚至没贴假胡子，就成为了一名面容普通、气质不错的青年。

噢，他的眼睛还是很漂亮。

“布鲁斯·温莱特侦探完美符合你提到的一切条件。”他微笑着说。

哪怕他能掏出一打假身份她也不会吃惊的。伊莉斯想，大概只要是侦探类角色都点了这方面的技能。

……说真的，侦探和怪盗该不会真能互相切换吧？

*

伊莉斯在哥谭的生活就从这间事务所开始。

布鲁斯带着她拜访了房东，一位微胖的、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拿到了一份备用钥匙。

他对街道、周围店铺以及居住人员的了解程度会让人怀疑他是负责这片的警察，然而不是。考虑到他是哥谭的义警，可能他对哥谭的熟悉程度确实和片警差不多。

伊莉斯又不是真的没有独立生活的经验，只不过跨国经验在某些方面不太适配。更重要的是，嗯……她确实有一个绝世好老板。

与其说他给了她一份工作，不如说他找了个借口给她发钱。

她的工作非常清闲，每天只要花十几分钟处理一下事务所里的灰尘和垃圾，给绿植浇点水，翻信箱把今天的报纸和可能存在但大部分时间不存在的信件拿进来，按照署名分类收好，极小概率接到电话或者上门的拜访者，记下他们的需求，并在晚上转接给老板。

除此之外都是她的自由时间。

她有很多时间来适应新的生活。

老板过来查岗的概率并不高，伊莉斯怀疑就算她没在工作他也不会有意见。倒是她出于一种微妙的负疚感好好坐班，无聊的时候就看书。他的书架非常丰富，专业类书籍的数量更是不少，挑一挑还是有她能理解并看进去的。

……她总得学点什么。蝙蝠侠收留她是因为他善，总不能一直啃老板，对吧？

倒是老板过来发现她在看书，突然道：“你想上个大学吗？”

伊莉斯：“……？”

“我能帮你搞定推荐信，”布鲁斯说，“花费不用担心，你的条件完全可以申请韦恩教育基金……”

伊莉斯：“……”

考虑到美国大学的学费以及全世界知名的学贷，冤大头老板身上闪耀的圣光几乎要戳瞎她的眼睛。

“我觉得我还没达到那个水平，” 伊莉斯委婉地说，“至少，我现在还在努力和函数搏斗……”

她会一百以内的加减乘除，但除此之外的数理化水平已经完全还给老师了。

布鲁斯笑了一下：“需要我帮忙吗？”

伊莉斯：“……”

可恶！这种全科天才到底为什么要生出来打击她啊！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她就是很难学会啊！

“晚餐时间不要提数学。”她冷静地道。

布鲁斯比了个投降的姿势，低头喝汤。

……伊莉斯所有生活技能里进步最快的是烹饪。

老板当初说包食宿，免费让她住也就算了，所谓的包三餐是直接给她多打了一笔钱让她可以去餐馆解决。伊莉斯哽了半天，决定自己学做饭。

并不是为了节省——好吧，可能有那么一部分原因是，更重要的是，餐馆里的菜不太符合她的口味。

……到底为什么有那么多辣椒那么多酱那么多罐头那么多棉花糖以及对食材分外不敬可以直通地狱的做法，她不理解！

以前端给她的食物也不是这样的啊！

伊莉斯就像每个被丢到陌生国家的留子一样厨艺进步飞快。

独居做饭总是会让人觉得开火只做一个人的分量很浪费，美国的食材采购又总是大份、大批量，尽管老板的冰箱质量很好，一天三次做饭洗碗还是饶了她吧！

很快的，伊莉斯就进化到一次做两到三人份的食物，假如老板过来，多出来的就是他的份，假如没有，这就是她第二天的午餐。

至于为什么投喂老板，包食宿只有她一个人在吃的话她的良心难安啊！

这种绝世好老板当然要关心爱护并祈祷他长命百岁身体健康啊！

好吧，伊莉斯当然知道。

有些时候，某些时候，这是一个不可能达成的愿望。

……但不代表她不能为拯救了自己的好心人做一些微小的贡献，对吧？

哪怕只是一点点。

*

自从伊莉斯开始做两人份的晚餐以后，老板刷新的频率变高了。

很神奇，伊莉斯始终迷惑于他究竟有多少精力，居然能在日常工作、夜巡之间的间隙跑过来陪她吃饭，偶尔辅导作业（她不想这么说可是真的是辅导作业），教她防身术和道具的使用，还能记得帮她带她写在购物清单上又忘记买的食材。

蝙蝠侠真是好万能的一只猫……不是，一个人。

她最开始尝试在餐桌上找话题，这点并不难。布鲁斯·韦恩的共情能力和体贴程度都很强，他不会让她的话落在地上。而且他的知识面非常广博，偶尔带点冷幽默，和他聊天是一件让人格外享受的事。

“哥谭最近平静了很多，”伊莉斯说，“班森太太说她失眠的情况减少了，没有像以前那么多的‘突发情况’……”

“这还不够，”布鲁斯说，“还有一些人在暗中活动……”

【——现在的状态远远不够。】

伊莉斯顿了一下，困惑地抬起头：“您对自己的要求是不是……”

“……”布鲁斯说，“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你刚才，听见了什么、吗？”他问。

“听到了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