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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然无恙坐在闺房之中,而他呢?是否逃过了朝廷官兵们惊风密雨般的追捕?此时此刻是否到了
安全的地方?看杨文忠的语气,一旦捉到了人,绝不会轻易饶过他,是要将他就地正法,还是押回天牢
,择日施以极刑?
不知为什么,苑昭禾一想到那人被杨文忠等人擒拿的情景,心就忍不住砰砰乱跳,她再也无法静坐
下去,忍不住站起身来。
寒烟立刻取过一件披风,体贴地披在她肩膀上:“外面还有些凉,小姐若要出去走走,奴婢陪着您
去。”
苑昭禾回眸看着她,说道:“难得好月色,我们去花园水榭那边转转就回来。”
月色清亮,丰宁山庄水榭门窗紧闭,显出一片幽幽的暗影。
“园子里树木太茂密,小姐若要赏月,就数水榭中风景最好。”寒烟手持一个羊皮绣球灯笼,轻声
建议着。
“我们过去看看。”苑昭禾自幼在丰宁山庄长大,不要说这一座水榭,就是庄内的一草一木都无比
熟悉,因此并不怕黑。
两人并肩走过通往水榭的小浮桥,寒烟一手持灯,一手推开了水榭虚掩的门扇,只听“吱呀”一声
,门户洞开。
苑昭禾轻轻抬脚迈进门槛,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脚步却突然凝滞下来——空气中似乎有一种熟悉的
血腥气息,里面似乎有人。
然而,即使她觉悟得如此之快,也还是迟了。
“又是你?你为什么总是要自投罗网?”
还是那一把冰冷的青冥长剑,还是架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说话的人,也还是那个既陌生又熟悉
的声音。
寒烟不知就里,见主人脚步停滞,还依稀听见一个冷肃的声音,急忙移步进来,她刚一进门,立刻
就被一阵掌风击倒在地,手中的灯笼跌在地面上。
苑昭禾见寒烟倒地,顾不得剑犹在颈,压低声音叫道:“请你不要伤害她!我们不会喊人的!”
那黑衣男子闻听此言,“嗖”地一声撤回了剑,他用剑尖挑起了那盏跌落地面的灯笼,轻轻一弹,
将灯笼悬挂在水榭的一角窗檐上。
寒烟从未见过这种情景,摔倒在水榭内,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
借着灯笼的微光,苑昭禾发觉那黑衣男子右手拄剑,左手撑在水榭的长几上,他的血已经在他驻足
的地方汇聚了一小滩。
原来他受了伤。
烛火交辉里,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他的眼睛明明是黑色,却给人一种透明到无色的感觉,隐隐
带着一抹幽紫色,瞳仁的颜色也偏淡,与中原人有着些许不同。两种颜色混合接近,带出冷漠与灼热的
交杂,象透过白雪隐约可见的火焰,无声地燃烧着。
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说:“你受伤了……可带有疗伤药?”
然而,苑昭禾等来的不是男子声线冷冽的回答声,而是他整个人轰然的倒地。
一直维持着镇静的她,随着那人的突然晕倒,不禁慌张了起来,她虽然有些惧怕这男子带来的强烈
的阴冷压迫感,仍然小步往前移动,站到了与男子很接近的对面位置,在他倒地的地方蹲下来,她伸手
想要扶起他,却沾得满裙满手的血红。鲜血还在一点一滴地从他左腰间的伤口中渗出来,如果再不止血
,后果不堪设想。
她看着眼前的他,心中既感慨又疑惑:他伤得如此严重,却还能支持到现在,不但如此,他还能在
重伤之际不滥杀无辜,还故意在另一侧山路上留下血迹迷惑追捕官兵,可谓有胆有识,这样一个人,为
什么会成为江洋大盗、朝廷钦犯?
寒烟挣扎着起来,战战兢兢地靠近苑昭禾身边,带着几分骇意说:“小姐……他是不是已经……我
们……怎么办?”
苑昭禾脱下肩上洁白的披风,将指间的血痕擦净,又用力一拉,将披风上的长丝带扯下来,低声吩
咐寒烟说:“先帮他扎住伤口,再用披风擦净地上的血。”
寒烟有些不解地盯着面前的人,急道:“小姐要救他吗?我们与他素不相识,谁知道他是好人歹人
?他会使剑有功夫,如果要害咱们那是轻而易举……再说山庄里是万万容不下他的,万一老爷夫人怪罪
下来,我们都要被他连累。”
苑昭禾轻轻嘘了一声,她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的光:“他如果还这样流血
,一定支持不了多久。我们送他去芸雪庵,静空师太一向慈悲为怀,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天映着月。月连着河。河里还牵着那点点的莲。
苑昭禾推开庵后的两扇桃木棱格小窗,窗外,春来江水绿如蓝,更趁出了莲开藕至的如画美景。
这个季节本不应有莲,可花神庙里的芸雪庵却打破了这四季的局限,彰显出了供奉花神之地的独特
之处,其实秘诀在于苑家历代积攒出高超的培养花草的手段,可以令春花夏开,秋花冬放,不能不称之
为绝。
苑昭禾净了手,焚一炉芸雪庵特有的紫涎檀香,执起手边的羊脂玉箫,凝神静气的飘渺之音袅袅传
出。听以前教音律的乐师说,这曲子是上古流传,乃修仙得道的高人所谱,凡人听得也可益得几分仙灵
之气,有助内功增进调节瞬息脉络。
她想床上躺着的那人还在昏睡,自己虽是冒着男女大忌给他身上的伤口清洗上了伤药,却也只疗于
外在止血,看他脸色,应是内里也受了重创,自己再无他法可帮,只得拿这被别人口里说成是疗伤圣曲
的音律试试,所谓病急乱投医,也许会有用处。
“水……”
虚弱的叫声呜咽传出,之前的冰冷气息完全消失,听来倒有几分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苑昭禾匆忙住了箫声,拿起紫檀木桌上早已经准备好的温水,她快步走到床前,费了些力气扶起那
人的头,把水碗凑到他的嘴边,轻声说:“水来了。”
他听话地张了嘴,她慢慢地将碗倾斜,让水滴滴点渡到他的嘴里,刚开始他似乎毫无意识,后来却
迫切地流露出渴意。她把水碗拿开,抽出衣袖里的绢丝帕子,拭了拭他的唇角,又把他的头放好在枕上
。
很快,沉沉的,他又睡了。
她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受伤需要照顾的人,全无之前的戒备杀气。
门外响起的一阵争吵声打断了苑昭禾的思绪。
“拦我做什么?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是夫人让我来看望小姐的。”说话之人似乎是宁夫人身
边的养娘梅氏。
梅氏侍候宁夫人十几年,在山庄丫鬟中颇有脸面地位,连苑昭禾都碍于母亲情面,唤其一声“梅姨
”,梅氏自恃忠心和体面,行事颇为张扬,见寒烟阻拦她进庵堂,心中不悦,难免有些聕吵,麻雀一样
地叫着。
“没有小姐的允许,谁也不许进去。”
寒烟坚决地拒绝,梅氏自然不依,两人就在庵堂之外唇枪舌剑地辩论起来。
苑昭禾推开庵门,脚还未踏出去,被拦在门口的梅氏立刻就开口告寒烟的状:“小姐,夫人听说您
心神不定要来芸雪庵静养几日,特地差我送些宁神益血补气的药材来。您看看寒烟这丫头,就是不让我
进去呢!”
“难得梅姨亲自送来。请转告我娘,我一切都好,过几日就回家去。”
梅氏笑逐颜开,忙说:“小姐没事就好,奴婢只要见到人,就回去向夫人交差了,可厌寒烟这小蹄
子,白费我半天口舌。”
寒烟一把接过了梅氏手中的药材包,打趣说:“您老人家送药来也不早说!这些补药可都是及时雨
……小姐正用得着。”
苑昭禾打发走梅氏,轻起莲步,长长的罗裙漫过高高的木槛,她随手带上庵门,吩咐两旁小尼,牢
牢守好芸雪庵,不得任何人入内,这才和寒烟低声说着话。
“这大半天的不见你,你去哪里了?”
寒烟低头打理着刚送来的药材包,将里面的人参、当归等挑拣出来,她看了床上的黑衣人一眼,才
轻声说:“奴婢刚才出了一趟庵堂,本想托人去买些补身的药材来,没想到还没过渡桥,就在庵门口碰
到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兵,说是追捕一个受伤的钦犯。”
她顿了一顿,带着几分忧虑说:“我听庵里送柴火的村民说,官府封了出城的全部路口,设下天罗
地网捉拿那个江洋大盗……山上山下、连桃林里外都是他们的人,就算他好了,又怎么能走得出去?”
寒烟不停地汇报着情况和自己的担心,苑昭禾心头一动,说道:“只要他们暂时不搜到这里来就行
,等他的伤势好了,我们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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