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青回到玉虚宫主殿时,鼠真人已经带着元始像离开。

“无量天尊。”

“原本食气仙术的修行理应是最耗时间的,如今若是能取得一些天上仙的洞府融入小世界,至少可以缩短数百年的周天循环。”

他把皇庭画卷轻轻一展,土罐只会落在主殿中央。

任青盘膝坐下,心念微动,天地气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夹杂着一缕缕自身的精气神涌进罐口。

“这个剖胪八成已经身死道消,否则小世界不可能衰败成这样。”

洞府已经处在濒临崩溃中,如同一具尸体,只是血肉骨骼腐烂的速度较慢,如果无人干预,大约再有两三百年,洞府就会彻底覆灭。

任青很快与洞府之间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关联。

虽然非常浅薄,但足够让自己窥见洞府内部的景象。

任青眉心天眼睁开,罐口已经不再是漆黑一片,映入眼帘是一座山峦,上面有着零星破败的建筑。

飞檐倾颓,墙垣斑驳,曾经很显然是百兽门的腹地。

“只要能彻底炼化洞府,里面的所有道统资源都是贫道的,这不比找寻升仙教总坛来得痛快?”

任青还注意到,洞府边缘有几道遁光沿着山势疾驰。

领头的正是批毛道人,他们各自不远不近的距离,短短片刻就已经踏上被杂草覆盖的石阶。

“百兽林、活吊观、道经阁、大乾殿......”

任青扫过百兽门的殿宇,牌匾雕刻的字迹已经模糊,不过依稀可以分辨,众玄仙此行便是为百兽林。

他目光落在后山一片被茂密树冠覆盖的区域。

草木葱郁,溪流蜿蜒,乍看之下并无异样。

任青刚要移开目光,百兽林中忽然传出一阵怪异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林深处爬行。

紧接着,毫无征兆地,大量动物从林间涌出。

猕猴、麋鹿、山猫、白鹤、狐狸......

在任青的视角中,每一头动物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有野猪从灌木丛中跃出,从正面看,外表再普通不过。

可任青是站在上帝视角,野猪足足有七八米长,腹部层层叠叠地堆叠着无数只臂膀,移动时宛如蜈蚣的步足般交替爬动。

野猪一旦察觉动静,就会把正面对着来者,容易忽略一连串的身躯。

任青不再过多关注,任由那些玄仙在洞府探索。

如今主动权在自己的手上,他们再想出来就没有那么简单了,甚至可以关个十天半个月再说。

“恩?”

批毛道人的身形顿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什么。

血鸦道人停下脚步,“师兄,怎么了?”

批毛道人总觉得有目光在暗地里窥视,奈何窥视转瞬即逝,“应该没事,只是我多虑了吧。”

他重新迈开步伐:“抓紧时间吧,据说道统主要集中在百兽林。”

“百兽林千年过去,想必已经没有活物,不过还是得小心。”

众玄仙表情热切,陆续没入后山。

只是他们都没有察觉到,淡淡的天地气息在洞府内弥漫。

“无量天尊,你们帮着探究洞府,说不定还能加速炼化。”

任青吞吐大量天地气息,洞府几乎已经不再崩溃,自身的精气神也遍布其中,炼化起来水到渠成。

不知不觉间,外界天色将暗未暗。

鼠真人从地底钻出,散发着河泥独有的土腥味,“仙长,各氏族都把洞府的气息遮掩得极好,弟子仅仅找到两处洞府。”

“一处无人看守,沉在城西码头的河床底下。”

“另一处在江家府邸内,崆峒子(江衍之)师弟一直在针对江家,估计也是因此露出的破绽。

任青站起身来,鱼上仙缠绕腰间,“先从无主的洞府入手。”

“江家的洞府再等等,不过你可以与崆峒子提一提此事。

“弟子明白。”

任青不介意交给弟子处理,反正洞府的出入口无法移动,搞清楚位置,自己随时可以去取。

一人一鼠化作遁光,很快来到京都的码头。

光看规模,确实远超三河府的渡口。

码头的石阶沿着河岸延伸数里,不过每隔几步便有一根粗木桩,上面悬挂着十几具干瘦的尸体。

麻绳勒着尸体的脖颈,身形枯槁如柴,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鼠真人走在前面,低声解释道:“京都这边有个规矩,囚犯一旦秋后问斩,尸体要挂在码头上三天三夜,说是为去去晦气。”

任青没有接话,扫过一具具尸体的死状。

明明是被斩首,却还大费周章的把脑袋缝合在脖颈上,怎么看都有问题,有点像是在炼尸。

“呵,什么规矩要把尸体的肋骨统统抽出去?”

鼠真人一愣,见到任青没有深究,连忙加快脚步。

噗通。

一声水响传来。

任青侧目看去,原本悬挂着的一具尸体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一截断裂的麻绳还在栏杆上微微晃动。

水面顿时有涟漪荡漾,却没有引起路人的关注。

鼠真人的耳朵动了一下,神识探入水里,却没有发现异样。

“古怪。”

鼠真人低声嘀咕着,不过当前重中之重的还是洞府。

他们来到临近的岸边时,天色已经黯淡大半,码头附近只有几个孩童还在游玩,正卷起裤腿在浅水处嬉闹,互相泼着水花。

远处传来妇人喊叫:“天都黑了还在水里疯!”

“晚上水里头有水鬼,一个个不长眼全给你们带走!!"

孩童们嘻嘻哈哈地跑上岸,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

鼠真人低声道:“弟子白天已经让鼠童在水底布置了法阵,也探查过百里内,河床只有一些寻常游鱼。”

“嗯。”

任青没有多言,腰间的鱼上仙化作角龙,带着自己没入水中。

鼠真人施展水遁术在前,很快来到河床底部的一处凹陷,那里散落着不少杂物,还有一个被利器劈成两半的木盒子,边缘参差不齐。

“仙长!”

“见过仙长!!”

几十只水獺恭敬地一拜,主动分散开来。

任青伸手抓住木盒,用力一提却纹丝不动。

他立刻明白,这确实是洞府没错,不过残缺程度比百兽门洞府还要严重,希望小世界依旧留存着。

“鼠真人,我需要一点时间炼化。”

“弟子明白。”

任青低声说了一句,掌心贴合木盒,精气神渗入其中。

鱼上仙重新变回青鱼,一举一动都非常符合作为飞剑的身份,动脑交给三师弟,自己钻进仙长的袖中。

渐渐的,天边最后一缕光芒消失,京都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居民区的油灯若隐若现。

鼠真人即便已经成就玄仙,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

说实在的,最近玉虚宫在京都毫无阻碍。

升仙教刚开始有些小动作,后来察觉到百兽门销声匿迹,各支脉就连眼线都不再布置。

氏族更不用多说,朝廷都没有针对玉虚宫。

鼠真人却觉得有些不安,京都暗流涌动,特别是蓬莱仙岛,对于玉虚宫的威胁目前还是个未知数。

“师兄!”

它听到鼠童的呼唤,视线掠过一片茂密的水草。

就在水草间,有一道模糊的轮廓正在随波逐流,像是尸体。

不过与寻常尸体不同,轮廓十分狭长,四肢呈现不自然的角度,随着水流的沉浮缓缓漂动。

鼠真人喷了一声,尸体五官与先前栏杆上的那具一模一样。

不过如今尸体已经截然不同,已经不再是干瘦枯槁的模样,而是皮肤浮肿发白,脊柱高高拱起,使得整个腹部都蜷缩成一团。

鼠真人不动声色,这个水鬼充其量不过是阴仙的层次。

只是比较疑惑,尸体短短片刻,怎能达到阴仙。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