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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在更远的一处。
灰石城墙从地平线上浮起来。
夕阳打在粗粝的墙面上,拉出道道阴影。
纳泽从山道上化作一阵风掠下。
守门的卫兵连模糊的人影都没看见。
他已穿过半个城区,在一间窗户被木板钉死的老钟楼前停下。
门板上的铁皮锈得掉渣,铰链早已松动。
纳泽脸色并不好看,此番行动,不仅狼狈而逃,还导致他的神种大损。
他推开身前门缝,侧身进入。
直到夕阳落下。
他重新推门走出,脸色已恢复平静,眼底有着藏不住的疯狂与亢奋。
他看了个方向,径直朝视线中最大的那座建筑而去。
伯爵城堡内。
科恩伯爵正坐在书房中。
魔晶灯的白光在桌面上铺开,映着他的脸。
门忽然被推开。
他猛地抬头,见到门外出现的男人,表情松了下来,迅速起身:
“大人,事情解决了?”
纳泽在长桌对面坐下,眼底那抹疯狂还未褪尽,他看都没看伯爵,语调诡异:“拿笔,写信。”
科恩伯爵一愣:“写什么?”
“写给雷奥德公爵。告诉他,他的儿子罗格·奥科尔已经被人鸠占鹊巢。海角领如今在一个冒牌货手里。此人来历不明,杀罗格、夺领地——每一条都够那位公爵下场了。”
科恩伯爵的表情变了。
不是因为写信意味着会得罪那位公爵。
摊牌出兵的事,这个后果他出兵之前就想过了,他也无法拒绝。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
按时间来算,纳泽不应该回来这么快。他的骑士呢?既然要写信,难道......失败了?
十多名二阶骑士、两名三阶骑士长,都没拿下对方?
“就说罗格已死。”纳泽看向他:
“剩下的措辞你自己斟酌。你是贵族,知道怎么把谎说。”
科恩伯爵心头有无数疑问。
面对这位随手就能杀死自己的存在,他沉默了几息。
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羊皮纸,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俯身写了起来。
笔尖刮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在厅里响了许久。
写到最后一个字,他取出铜印盖上。
抬头看向纳泽,喉结滚动了,终于把压在心底那句话问了出来:
“大人......那,那些派出去的骑士,他们......?
纳泽看着他:“他们已经死了。”
科恩伯爵脸上血色褪尽。
半晌,他走到门口朝外喊了一个名字。
一个年轻骑士小跑过来。
伯爵把信塞进他手里:
“快马,日夜兼程,到洛塞尔坐浮空艇,务必送到雷奥德公爵本人手里。
骑士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脚步声在石廊外渐渐远去了。
伯爵站在门口,看着骑士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转回来在椅子上坐下,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这里没有浮空艇。”他小心解释道:
“附近没有航线,只能先骑马到洛塞尔。到了雷奥德公爵那边,最快也要五六天。”
纳泽没说话,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厅里安静下来。
魔晶灯的灯光在桌面上微微跳动。
科恩伯爵坐在那儿,这一次面对这位纳泽大人的气氛明显不一样。
他甚至连骑士们遭遇了什么都不敢问。
直觉告诉他,想活下去就少说话。
他换了好几次坐姿,对方不说话,他就只能陪着等。
夜色越来越深。
科恩伯爵轻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
忽然,他隐隐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面爬。
他竖起耳朵,分辨不清是不是幻觉。
纳泽忽然睁开眼,看向他:“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到了?科恩伯爵正要开口。
几步外的纳泽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一只手从他胸口穿了出来。
他甚至感觉到那只手在他胸腔里轻轻收找了一下,像在确认没抓错。
然后心脏被一把扯出。
疼痛还没来得及到来,科恩伯爵双眼圆睁,嘴唇动了两下,摔倒在地。
纳泽甩掉手上的血,跨过尸体,推开书房大门。
走廊里黑压压站了一排人影,全都裹着血红色的斗篷,兜帽下面一张张脸埋在阴影里。
而在他们边缘处,隐隐能看到几个骑士和女仆的尸体堆在墙角,横七竖八叠在一起。
黏稠的血液沿着石砖缝隙缓缓消开。
最前面的邪教徒低头行礼:“大人,法阵已布置完毕。”
纳泽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中的味道。
随后跨出门槛。
脚下石砖的缝隙里已有暗红色的细线在流动,像无数条活虫在砖块之间游走。
这些细线从走廊外蔓延进来,从城堡外,从整座铁城四周的方向涌来,从每一条石缝里渗出。
从他走进那间老钟楼的时候起,这座城的底下就已经被织成了一张网。
他抬起双手。
魔力从指尖涌出。
整座铁城的地面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若是有人在,就能看见脚边的石缝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一瞬之间满城石缝同时亮起,像整座城底下埋着的血管被人一把点燃。
在睡梦中的人们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那光就从各处涌上来,缠住了他们。
那些光更像是黏腻温热的,如同融化了的血肉般的某种东西。
千百道暗红纹路从城池的每一处地面同时亮起。
从高空往下看,整座城的地基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血色法阵,就像一只睁开的血红瞳孔。
阵纹层层嵌套,最外圈顺时针缓慢旋转,内圈逆时针。
每一圈转动时,地底都传出沉闷的轰鸣,像有某种怪物在低吼。

